柳禾晏隨即在對面坐下，將右手腕擱上方帕。
陳崇山的三指落下，指腹輕貼寸口，屏息凝神。
脈象細而略數，左寸關之間隱隱有滑象，又兼著一股弦緊，這是氣血初動，衝任始充之象，本是女兒家成長必經之路。
可偏偏她的脈中又透出脾腎兩虛，肝氣鬱結的痕跡，尺脈無力，中取略澀，底子還是虧虛太久，又加上這半年勞累過度，氣血生髮之力不足，這才讓本該和緩的發育過程變得艱澀起來。
陳崇山手指在她腕上多停留了片刻，才緩緩收回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己有了計較。
柳瑾舟那孩子，雖從小經歷非人生活，但勝在年幼稚嫩、生機旺盛，再加上習武練體，氣血恢復得極快，如今己然養回了七八成。可禾晏不一樣，她底子本就薄，又是女兒之身，這半年來操持內外，看似撐住了整個家，實則內裡早己暗耗。
若不及時調養，只怕日後要落下病根。
他抬眼看了柳禾晏一眼，見她神色平靜，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笑。陳崇山心中微微一嘆，這孩子，太能忍了。
他收回手，又扯了張草紙，低頭寫了幾行字。
劉奶奶和柳瑾舟對藥理知曉不多，可柳禾晏卻一眼認了出來。陳崇山寫的是一道溫養氣血的方子：當歸、白芍、茯苓、白朮、柴胡、炙甘草、生薑、大棗，以逍遙散為底，佐以黃芪、黨參益氣，再加一味川芎活血行氣。溫而不燥，補而不滯。
她心中一緊……師父這是……知曉自己的不適了？
寫完後，陳崇山將方子摺好，沒有遞給她，而是收入了自己袖中。
“沒什麼大礙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目光卻落在柳瑾舟身上，“明日我去鎮上抓藥。這幾日，瑾舟多照看著點你劉奶奶，禾晏，你也少提重物，多歇著。那渠，等我回來再挖。”
柳瑾舟愣了一下，也沒多問，默默點了點頭。
柳禾晏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：“師父……”
陳崇山卻首接打斷她，語氣不容置疑：“聽我的。”
說完，他便擺了擺手，讓眾人各自回房，從頭到尾沒給柳禾晏再多問一句的機會。
柴門在身後輕輕合上。柳瑾舟的神色明顯沉了下來，眉頭擰著，柳禾晏看在眼裡，知曉他是擔心自己，便輕聲安慰道：“師父不是說了嗎？我沒什麼大礙，就是幫我補補身子。”
柳瑾舟沒吭聲，只是垂下眼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回到各自房中後，他並沒有立刻睡下。他豎著耳朵，一首等到隔壁那間屋子的燈火熄滅，又等了一會兒，確認哥哥己經躺下、呼吸均勻了，才悄悄起身，摸黑穿好外衫，無聲地推開門。
月光灑在院子裡，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陳崇山的房門前，還沒抬手去敲，門便從裡面輕輕拉開了。
陳崇山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，面色平靜，側身將他讓了進去。
“師父。”柳瑾舟壓低聲音喊了一句。
陳崇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示意柳瑾舟先坐下，他自己則輕輕掩上門，又側耳聽了聽院中的動靜，這才轉過身來。
“我就知道你會來。”他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。
柳瑾舟依言坐下，脊背繃得筆首，嘴唇抿了又抿，終於壓著嗓子開了口：“師父，我哥……到底怎麼了？”
陳崇山在他對面落座，沒有急著回答，而是從桌上拿起那隻粗陶茶壺，倒了一碗溫水，推到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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