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陳崇山到了墨寶軒的時候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清點著那些許久未曾動過的貨物。他隨手撥弄著一方硯臺，心裡頭盤算著，就算如今日子比從前好過了些，這地兒，也終究熱鬧不到哪去。
正出著神，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吳遠山懶洋洋地抬起頭，待看清來人是誰，整個人首接愣在了原地。
陳崇山？
吳遠山“蹭”地站起身，下意識地往他身後望去，沒有，沒有那兩個孩子的影子。他又不死心地伸長了脖子，目光掃過門外空蕩蕩的街面，仍然什麼也沒有。
不是兩個孩子帶他來，而是他自己來的？
吳遠山愣住了，半天沒緩過神來。他忍不住又扭頭看了看窗外，天兒好好的，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，也沒打西邊出來啊。
那這位爺，怎麼忽然主動踏足自己這地界了？
陳崇山見他怔在那兒一動不動，輕咳了兩聲，語氣不鹹不淡：“怎麼？我不帶孩子，你這就不歡迎了？”
吳遠山這才猛地回過神來，連忙躬身行禮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：“我……我這是太震驚了！這是什麼風，把您給吹過來了？”
陳崇山也不廢話，首接從袖中取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藥方，“啪”地一聲輕放在櫃檯上。
“這兩張方子，各抓幾副。”
吳遠山一聽“藥方”二字，心裡頭頓時咯噔一下，下意識地緊張起來。他迅速拿起那兩張紙，仔細端詳著，他原先在陳崇山軍中便是軍醫，於方劑一道，自然是個行家。
頭一張方子，他看了一遍，眉頭漸漸舒展開來。這是治腿疾的，溫經散寒、活血通絡的路子。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，這應該是給那位劉婆的，畢竟，他上次去的時候，就留意到老人家走路有些跛，想來是多年的老寒腿了。
放下第一張，他又拿起第二張。
這一看，眉頭卻慢慢擰了起來。
按理來說，這分明是一道調理氣血的方子，用藥溫和，補而不滯，溫而不燥。可讓他困惑的是，這方子的思路……分明更偏向於女性所用。
可那位劉婆的年紀，似乎又不完全對得上症。
吳遠山捏著那張方子，目光在字裡行間來回掃了兩遍，終於忍不住抬起頭，試探著問道。
“將軍，這張調理氣血的方子……是給誰的？我看這用藥的路子，分明是疏肝養血、調理衝任的，多用於女子。可劉嬸那年紀，脈象即便有些肝鬱血虛，也不至於用上這般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斟酌著措辭，“這般精準的方子。”
陳崇山面色不改，“我搬到沈家的莊子了，給一個莊戶家的閨女開的，年紀不大，底子薄，操勞過度，氣血虧虛，我順手給調調。”
“莊戶家閨女？”吳遠山挑了挑眉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陳崇山臉上轉了一圈，滿臉寫著“你騙誰呢”。
他認識陳崇山多少年了？這位爺什麼時候管過閒事？管過的最大的閒事，便是宮裡那位，和另外這兩個孩子。
然後這閒事把自己管出了個人樣。
可陳崇山不說話，只是不鹹不淡地看著他。
吳遠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，連忙擺擺手：“行行行，您說是就是吧，反正我也不敢多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