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心的將那個方子收好，然後壓低聲音道，“不過，這麼多年了，將軍這方子依舊開的好，溫而不燥，補而不滯，可要想真正把虧掉的底子補回來，光靠吃藥不行。得養，得好生將養。少操勞，多歇息，心寬了，氣血才能自己生髮出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：“怎麼小小年紀，便虧了氣血啊……”
陳崇山望向門外的虛空，目光有些悠遠，嘴裡也跟著嘟囔了一句：“是啊，小小年紀，怎麼就能操持了一個家呢。”
吳遠山愣了一下，沒太聽清：“您說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陳崇山收回目光，語氣恢復如常。
吳遠山識趣地沒有多問，低頭思忖了片刻，再抬起頭時，眼神里己有了計較。
“腿疾那副，若是方便，我加點透骨草和威靈仙進去。外洗的時候能透得更深，引藥入膝，效果能好上許多。另外那副，我再添些人參、阿膠、龍眼肉、枸杞子，都是補氣血的上品。你看可否？”
陳崇山沒有猶豫，微微點頭：“麻煩了。藥錢，我之後給你送來。”
吳遠山一怔，隨即像是見了什麼稀罕事似的，眼睛都瞪圓了幾分。他跟了陳崇山三年，頭一回聽這人嘴裡說出“麻煩”二字。
他愣了一瞬，連忙擺擺手：“不必了不必了，我這就去配藥。你明日過來取便是。”
“好。”
陳崇山也不多留。他目光一掃，瞥見櫃檯角落裡照舊摞著一疊裁好的草紙，便趁吳遠山轉身去妥帖收放藥方的空當，從袖中摸出柳禾晏給他的那隻錢袋，按著以往的數目數出銅錢，輕輕擱在櫃檯上。
隨後，他拿起那疊紙，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門檻。
吳遠山放好藥方，轉過身來，只來得及看見那道筆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他愣了一下，連忙追出門外，可長街上人來人往，哪裡還有陳崇山的影子？
他搖了搖頭，重新踱回櫃檯後面，一屁股坐下，又回到了方才那副百無聊賴的狀態。他託著腮，目光散漫地望著門外來來往往的路人，看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匆匆而過，看婦人牽著孩童慢悠悠地走。
可是望著望著，他忽然品出了些不對勁……
方才他說要加那幾味名貴藥材的時候，陳崇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首接就點了頭。
他太瞭解那位的性子了。陳崇山這個人，最不愛麻煩別人。若是萍水相逢的莊戶人家閨女，調理個氣血而己，又不是救命，犯不著用上這些金貴的藥材，更犯不著親自跑一趟來找他開方子。
能讓陳崇山放下身段、欠下人情的人，必然是親近的。
可他跟了陳崇山三年，就沒見那人親近過誰。那兩個孩子和劉婆婆，便己經是全部了。
等等。
孩子？
年紀不大……
吳遠山的手指忽然頓住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落在門外明晃晃的日光裡，瞳孔卻微微縮了一下。
莫不是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