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長街盡頭，陳崇山的身影己經融進了熙攘的早市人群裡，再也尋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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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西斜時，柳瑾舟揹著布包踏進了院門。布包沉甸甸的，裡頭裝著掌櫃交給他抄的兩卷書，一卷《說文解字》，一卷《昭明文選》，都用油紙仔細裹著。
他跨進院門時，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井邊蹲著兩個人。一個是哥，正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，另一個人背對著院門，身形粗壯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短褐，蹲在柳禾晏身旁，腦袋湊得很近，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地上畫的東西。
柳瑾舟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布包的帶子，眼底掠過一絲戒備。
但那絲戒備只存了一瞬。因為他看清了柳禾晏臉上的表情，是放鬆的。
他鬆開了帶子，走上前去。
“哥，我回來了。”
柳禾晏抬起頭，見是他，嘴角微微一彎，拿手中的樹枝朝身旁那人點了點：“二郎回來得正好。這位是周哥，莊上的鄰居，來跟咱們學蓄水池的。”
那人聞言回過頭來。柳瑾舟認出他了，正是前些日子他和哥哥挖蓄水池時，站在田埂上看了許久的那位莊戶。
“周哥。”柳瑾舟依禮喚了一聲。
周老西連忙從地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笑道：“這就是二郎吧？方才還聽你哥唸叨呢。跟著主家在書院裡讀書的，可了不得。”
他說著，又上下打量了柳瑾舟一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，“你瞧這模樣，這氣度，一看就是塊讀書的好料子。柳家兄弟，你當真好福氣。”
柳瑾舟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微微低下頭：“周哥過獎了。”
周老西擺擺手，又轉頭對柳禾晏道：“柳家兄弟，今兒你教我這蓄水池的選地、挖深、夯實，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。從前咱們只知道挑水澆地，一天到晚肩膀磨出血泡來，也澆不透幾畝地。你這法子好，蓄一池水，漫灌下去，省力又勻實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，聲音又亮了幾分：“明日你家撒種，我一準來。天不亮就來，不要工錢，管頓飯就成。”
柳禾晏蹲在井邊，手裡還捏著那根畫圖的樹枝，聞言抬起頭來，眼底浮起一層笑意：“周西哥這話說的，您肯來幫忙，己是天大的情分，一頓飯哪裡夠？”
周老西哈哈大笑，他拍了拍手上的泥，拱手道：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柳家兄弟，柳家二郎，我先回了，家裡還等著我吃飯呢。”
說罷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，走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：“明兒一早！一準來！”
柳瑾舟目送他走遠，才轉回身，在柳禾晏身旁蹲了下來。地上畫著一幅蓄水池的簡圖。選地的坡勢、引水渠的走向、池壁的夯實層次，都用樹枝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“哥，他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柳禾晏知道他想問什麼，將樹枝隨手往地上一插，站起身來，“周西哥是個實在人。今日我在田裡撒肥，他路過看了半天，問了我蓄水池的事。我瞧他是真心想學，便讓他傍晚過來，教他看了地勢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袖拭去額角的薄汗，“這莊子裡的地大多是一個毛病，缺水。他若是能學會，再教給旁的莊戶，這一片的收成都能提上來不少。”
柳瑾舟望著柳禾晏的側臉，灶房的火光透過窗欞落下來，昏昏黃黃地落在她的眉眼上，他覺得，她說話時，眼睛裡有一種光，亮的有些耀眼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哥為什麼如此放鬆。
因為周老西和她是一樣的人。都是在土地上討生活的人，都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。
柳瑾舟站起身，拍了拍布包上的灰，跟著柳禾晏往屋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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