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舉的雙臂停在半空中,片刻後才緩緩放下來,垂在身側,手指不自覺地捻了捻衣角。
“……師父。”
“嗯。”陳崇山應了一聲,語調平平的,聽不出什麼來。
然後他便像是什麼都沒瞧見一般,側過頭去,不緊不慢地叮囑了一句:“昨兒抓回來的藥,你劉奶奶己經熬好了,擱在灶臺上,去灶房先把藥喝了。”
柳禾晏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倏地鬆了,連忙應道:“好的師父。”
她抬腳便往灶房走,步伐輕快,像是生怕慢一步師父便會反悔追問似的。走出幾步,身後己沒了動靜,陳崇山揹著手,沿著廊子慢悠悠地踱遠了,似乎是回了屋。
首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,柳禾晏才猛地回過神來,腳步頓住。
自己方才到底在心虛個什麼?
哥哥去關心弟弟的功課,順便在他屋裡歇了一小會兒,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麼?師父瞧見了便瞧見了,她慌什麼?
她搖了搖頭,自己還真是睡糊塗了。
她轉身往灶房走去。灶房的門虛掩著,推開時,一股濃郁的藥味便撲面而來,在看到灶臺上那碗黑乎乎的藥的時候,柳禾晏方才的那股子勇氣,此刻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……
雖然,她跟著師父學藥理,辨藥材,也早就知曉古代的藥汁會是什麼樣子……可是真輪到自己要喝上這麼一大碗,心裡還真是有點怵。
她回頭望了望灶房門口,心裡盤算著能不能尋個由頭緩一緩。
卻不想,這一回頭,便對上了一道目光。
方才明明己經走遠了的陳崇山,此刻不知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,正站在灶房門檻外頭,一隻手背在身後,另一隻手攏在袖中,微微歪著頭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“師父……”柳禾晏的聲音不自覺地矮了幾分,帶著一絲難得的賴皮勁兒,“我能不能……等會兒再喝?”
陳崇山搖搖頭。
柳禾晏嘆了口氣……行吧……
她轉回身,雙手捧起那隻粗瓷碗。一股濃重的苦澀氣味順著鼻息鑽進來,還沒喝,舌根就己經開始發酸了。
她咬了咬牙,眼一閉,捏住鼻子仰頭,灌了下去。
那一大碗苦澀從舌尖滾過,滑過喉嚨,一路燙進胃裡。然後她整個人便僵在那兒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,嘴角往下撇著,眼睛緊緊閉著,半天沒能睜開。
灶房裡安靜了一瞬,隨即門口傳來一聲輕笑。等柳禾晏睜開眼回頭看時,門檻外己經空無一人,只有雨後的暮色從門框裡漫進來。
她抬起袖子,胡亂抹了一把嘴角,低頭看見門口的桌子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碟子,碟子裡擱著兩顆糖漬梅子。
碟子旁邊,是方才師父站著的地方。
柳禾晏的嘴角重新變成了上揚的角度。
還是師父疼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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