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己是半月之後，天氣一日暖過一日。
撒種那日恰逢一場春雨，而此前漫灌與施肥的功夫又下得足，地的墒情便格外好，麥種是撒下去的第七日便開始出芽的，又過了幾日，芽尖便舒展開了，轉成一層茸茸的新綠。
柳禾晏蹲在田埂上，拿手指輕輕撥開一簇麥苗根部的表土，看了看根系的發育情況，鬚根己經紮下去了，她她將土輕輕覆回去，又起身沿著田壟一壟一壟地走過去，目光從這頭緩緩掃到那頭，心裡默默地數著。
沒有明顯的缺苗斷壟。偶有幾處稀疏些的，也在正常範圍之內，不影響整體的產量，出芽率比她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。
這對於柳禾晏來說，是個天大的好訊息。
她站在田埂上，望著那一片茸茸的新綠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土地是最不會騙人的。你下了多少功夫，它便還你多少收成。
這片地荒了一季多，底子虛，她原本做好了出苗不齊、需要補種的打算，可眼下這光景，比她最樂觀的估計還要好上幾分。證明這地底子雖虛，但土質本身不差，只要養護得當，往後只會一季比一季好。
周老西扛著鋤頭路過田埂時，也蹲下來看了半晌，嘖嘖稱奇：“柳家兄弟，你這麥子出得可真齊整。我那塊地比你早撒三日，出芽率反倒不如你，你那漫灌加底肥的法子，是真管用。”
柳禾晏笑了笑，目光從自家田裡抬起來，望了望周老西那片地。隔著幾道田埂，也能看見一片茸茸的綠意，雖不如她這邊齊整，卻也絕不算差。
“周哥，我看你那地也出的不錯，缺的那幾處，趁墒情還好補種一下，應當也誤不了事。今年這雨水和地溫都配合，收成差不了。”
周老西聽了這話臉上一抹憨笑，“那就借柳家兄弟吉言了。”
而秘境那邊，說好要回去看看，也不是嘴上說說的。趕著柳瑾舟學堂休沐的日子，一家人便跟沈雲卿告了假，說回山中去取些舊物。
沈雲卿也沒多問，吩咐了車伕送他們過去，叮囑了句路上小心，又讓人備了些乾糧給他們帶上。
馬車到了山腳下那間茅草屋前便停了下來。柳禾晏讓車伕李伯在屋裡歇一歇，喝口水，又給他留了乾糧，自己便帶著柳瑾舟、陳崇山和劉奶奶往山裡走。
進山的路還是那條路。春深了，山裡的草木比莊子外頭要密得多，也野得多。去歲枯敗的蕨草底下己經竄出了新生的嫩莖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殖土和野花香混在一起的氣息，濃郁而清新。
柳禾晏不禁深吸了一口氣，這才是山裡應該有的味道。
剛來的時候，那種乾裂的氣息，吸進嗓子裡又幹又澀，像含了一口沙子，她真的不想再經歷了。
秘境入口如今被一大叢野生的金銀花藤密密地遮著，若非知道地方，便是從跟前走過也發現不了。
柳禾晏撥開藤蔓，側身擠進去，還是熟悉的那面石壁，石壁下方的泉眼依舊在慢慢地滲著水，叮叮咚咚地落進下方的蓄水潭裡。
一切如舊，卻又比舊時更多了幾分生機。
柳瑾舟把揹簍卸下來，從裡頭小心翼翼地取出幾包用油紙裹著的種子。這些是柳禾晏之前在山中搜集的藥材種子，另外還有一些不太容易成活的野菜種子。
沈雲卿的那片地，柳禾晏拿不準適不適合這些藥材和野菜生長。土質倒是好的，可藥材這東西講究的是天時地利，有些喜陰，有些喜陽，有些要幹，有些要溼。
莊子上那片麥田日照充足，排水也好，種麥子是一等一的，可對這些在山中野生野長慣了的東西來說，未必是最合適的去處。
既然這些種子原本就採自這片秘境，想必在這裡，它們才能長得更好。況且泉眼就在近旁，水源不斷，便是十天半月不來照看，也不怕旱著。
只管讓它們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小天地裡，按著自己的脾性，慢慢地生根發芽便好。
她蹲下身，拿樹枝在泉水下游那片緩坡上劃出幾道淺溝。腐殖土鬆軟得很，樹枝划過去，便是一道乾淨的溝痕，深不過寸許。
她將藥材種子從油紙裡倒出來，攤在掌心裡，一粒一粒地點進溝裡，又覆上一層薄土，用掌心一點一點地按實了，柳瑾舟跟在她身後，把野菜的種子也依樣種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