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看著他,院裡所有的人都在忙著,他的聲音明明很輕,卻把周遭那些熱鬧都襯成了遠遠的背景。
“我從前不會說好聽話。心裡有十分的感激,到了嘴上,只剩一分。後來我讀書,認字,就想著有一天能說給你聽。可到了今天,我還是覺得,這世上所有的字,都不夠用。”
“阿禾,沒有你,便沒有今日站在這兒的我。”
柳禾晏看著那碗酒,伸手接過來,碗壁是溫的,似是被那孩子的手心捂了很久。
她仰頭灌了一口,沒有想象中的辛辣,倒是有些甜。
她把碗擱在桌上,抬起眼。
“低些頭。”
柳瑾舟立刻彎了膝蓋。她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,手指在他後腦勺上停了一停,聲音有些哽咽,但嘴角卻彎著。
“傻孩子,沒有你,也沒有今日的我。”
那時她把他從那對惡人手裡搶出來,兩個人在荒山裡相依為命。旁人看她是在救他,可她從沒有告訴他,在那段最難最難的日子裡,有一個人陪著,對從異世而來的她,有多重要。
一旁的吳遠山端著酒碗,目光卻不在席上。他望著廊下那兩個孩子,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偏過頭去。
“我說,將軍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總覺得,瑾舟看禾晏的眼神,不大對頭。”
陳崇山端碗的手頓了頓。“怎麼說?”
吳遠山把酒碗擱在膝頭,“那眼神,可不像是對哥哥的感激,更像是……”
陳崇山打斷他,“別瞎說,兩個孩子一個不到十一,一個不到九歲,別想太多。”
吳遠山嘖了一聲,“誰說這個了,我是說,瑾舟對禾晏更像是旁人看這輩子認定的人,才有的東西,怕是他這一輩子,都認準了禾晏一個人了。”
陳崇山默了片刻,抬眼望向廊下。
瑾舟正端著那碗酒,任由柳禾晏笑著摸了摸他的發頂。
滿院的熱鬧裡,那孩子看人的目光,沉甸甸的,像把周圍所有的光都收攏在一個人身上。
他收回目光,將碗裡最後一口酒仰頭飲盡。
“老吳。”
“嗯?”
“禾晏有了瑾舟,瑾舟有了禾晏。不論往後路怎麼走,是什麼情分,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造化。這年月,能有個讓彼此活下去的人,比什麼都強。”
吳遠山也笑了,“是啊,將軍,往後的事,誰能說得準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