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試之後便是府試了。學堂裡過了縣試的不過寥寥數人，除了柳瑾舟與沈雲卿，趙惟生也在其中。
放榜那日沈雲卿便瞧見了這個名字，只是未曾放在心上。他原以為上回周姨娘那樁事之後，趙家多少會收斂些，卻不想趙惟生和他那父親如出一轍，臉皮厚得能擋刀。
這日散學，沈雲卿帶著柳瑾舟正要往外走，迎面便撞上了最不想見的人。趙惟生笑容可掬地拱手：“沈兄，瑾舟，恭喜啊。”
沈雲卿腳下一頓，面上沒露出什麼，只淡淡道：“趙兄同喜。我與瑾舟還有事，告辭。”
他側身要走，趙惟生卻橫跨一步擋在了前頭。“沈兄這是與我生分了。兩家好歹相交多年，連敘話兩句的情分都不肯給了？”
“聽說沈府近來在做香包的買賣，那驅蚊香包甚是好用，卻一包難求。不知沈兄能否給趙某行個方便，勻幾隻賣給趙某？”
沈雲卿眉頭微擰，還未開口，柳瑾舟己一步上前，不偏不倚地擋在了他與趙惟生之間。
“趙公子，少爺府中尚有要事，耽擱不得。至於香包，沈府繡坊眾多，鋪面也敞亮，趙公子若有心，只管去鋪子裡便是，定能尋著合心意的東西。”
他說話時面上含笑，禮數週全，可那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商量。話音剛落，他己握住沈雲卿的手腕，腳下不停，等沈雲卿回過神來，人己被帶出了廊下，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馬車裡。
趙惟生站在原地，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。上回那件事，趙家吃了暗虧，安在沈府的眼線被連根拔掉不說，他在父親面前捱了好一頓訓斥。
本以為時過境遷，放低身段湊上去遞個軟話，總能尋到縫隙再鑽進去。可沈懷那老東西油鹽不進，連這個半大的沈雲卿也如此不識抬舉。
如今沈家的生意愈發紅火。那個驅蚊香包不知用了什麼方子，效果奇佳，一包難求，單單這一樣便給沈家攢下了不少名聲。
再加上沈家莊子上那片麥田，明明是大旱剛過的地，沈家卻種得比誰家都好，眼看又是一季豐收。若再像荒年那般搭棚散糧，籠絡人心，這縣裡怕是當真沒有趙家的立足之地了。
既如此，那便不必再費心維持什麼體面了。
他側過頭，低聲朝身後候著的家奴吩咐了幾句。家奴應聲而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沈雲卿，你不仁，便莫怪我不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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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轆轆駛離書院，沈雲卿靠在車壁上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，趙惟生沒有跟上來，他放下車簾，哼了一聲：“那趙惟生，比他爹還叫人膈應。明明撕破了臉，還能湊上來討香包，當我是傻子不成。”
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柳瑾舟，語氣又鬆快下來：“不過瑾舟，你方才可是幹得漂亮。你那是什麼功夫？我怎麼覺著你拽著我兩步就上了馬車，快得我腳都沒沾地。”
柳瑾舟坐在他對面，懷裡抱著布包，神色卻有些不好看。
他他方才看得分明，趙惟生那番話聽著像是討好，可那人的眼睛不是那麼說的，話裡有話，笑裡藏刀。
他忽然開口道，“沈大哥，這幾日回去的路上，讓李伯多留些神。”
沈雲卿收了笑，正色道：“你是覺得趙惟生會動什麼手腳？”
“他方才說一包難求，是來探咱們香包的底。可他的眼神，不只是衝著香包來的。”
“總之，小心為上。”
沈雲卿點了點頭，往車壁上靠了靠。
今日，他照例是想去莊子上看看的。馬車拐過街角，駛上那條必經的僻靜土路。這條路白日里便人煙稀少，此時天色將暗未暗，兩側的野蒿子長得比人還高。
老李在外頭甩了一鞭，馬匹卻忽然嘶鳴一聲，前蹄猛地揚起，車廂劇烈地晃了一下。沈雲卿一把扶住車壁，柳瑾舟己掀開車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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