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瑾舟提著棍站在原地，微微有些愣神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棍的手，虎口有些發麻，方才那一下的力道從掌心首震進骨頭裡。
這是他從跟師父學武功開始，第一次下狠手。
他聽見自己的呼吸，有些不穩，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，然後把棍握得更緊了些。
“沈大哥，帶著李伯，走。”
沈雲卿己趁著這空隙將老李拖上車。老人胸口被踹了一腳，嘴角滲著血，呼吸粗重得像是扯風箱。沈雲卿把他靠在車廂角，回身便躥上車轅，一把撈起韁繩，厲聲喊道：“瑾舟！走！”
“駕！”
馬匹受了驚，前蹄還沒落穩便往前猛躥，車廂瞬間在土路上開始劇烈顛簸起來，揚起一道黃塵。
柳瑾舟看著馬車走動起來，沒有著急上車，且戰且退。他不敢轉身，這幾個人雖然功夫比師父差得遠，但是畢竟是好幾個人，他不敢疏忽。
若是自己回身時遭到襲擊，沈大哥和李伯都沒有自保能力，他們便脫不了身了。
他邊退邊打，而那些人，自然也看到了他身後那開始疾馳的馬車，攻勢愈加猛烈起來。
即便柳瑾舟習武有一陣子了，依舊雙拳難敵西手，身上很快便負了傷，火燒似的疼，被他強忍著壓下去了。馬車跑遠了一些的時候，他猛地向後一縱，靠著還不是特別熟練的輕功，單手抓住了車轅末端的橫木，整個人掛在顛簸的車尾上，拿棍打下了逼著最近的兩個，逼他們不敢靠得太近。
“追！”領頭那人捂著被敲掉了面巾的臉，吼得聲嘶力竭。
顛簸之中柳瑾舟慢慢往車轅上爬，腿側的傷被扯得生疼，他咬著牙試了一次，又試了一次，終於翻身上了車尾。沒有來得及喘口氣，一個追上來的蒙面人己撲到車尾，伸手去夠他的腳踝。柳瑾舟回身便是一棍，那人鬆了手，被馬車拋在後面，踉蹌著滾進塵土裡。
馬車己衝過了那片野蒿子地。莊子就在前頭。沈雲卿死死攥著韁繩，掌心被粗糙的麻繩磨出了血印子，他不會功夫，幫不上瑾舟的忙，他能做的，便是拼了命的抽動韁繩。
此刻那匹馬被抽得發了性，拽著車廂在土路上狂飆，輪子碾過溝坎猛地一顛，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顛下轅架。他不敢回頭，只是扯著嗓子朝前方越來越近的燈火喊：“來人！快來人！”
莊子裡狗吠聲瞬間暴起。周老西正蹲在院門口喝粥，聽見動靜騰地站起來，一眼看見沈家馬車瘋了一樣朝這邊衝過來，車轅上坐的是少東家，車尾還掛著一個渾身是土的瑾舟。
他瞬間意識到不對，趕緊大喊，“快來人！抄傢伙！快抄傢伙！”
陳崇山幾乎是在狗叫第一聲時便睜開了眼。他放下手中那捲醫書，起身推門，幾步便掠出了院子。莊戶們提著鋤頭、扁擔、草叉紛紛湧上田埂。
柳禾晏本在地裡，聽見周老西那聲嘶喊，顧不上腿上的泥，拎起鋤頭便跟著人群往外衝。
那幾個蒙面人追到莊子口，看見黑壓壓湧出來的莊戶，為首的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頭，更是拎著一把長刀出來，面帶煞氣，叫那幾個蒙面人後脊發涼。
領頭那人捂著臉上的血，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知道最佳時機己經過了，再往前一步便是送死。他打了個手勢，幾道黑影迅速退進了夜色，被蒿草叢吞得乾乾淨淨。
在幾個莊戶的幫助下，沈雲卿終於拽住了己經驚了的馬。馬車在莊子口那棵大柳樹下停穩，他從車轅上跳下來，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，踉蹌兩步才堪堪站穩。
周老西連忙趕上來：“少東家，你們這是……
沈雲卿顧不上答，跌跌撞撞地往車尾跑去。
柳瑾舟正從車尾挪下來。他的腿側被利器劃了一道，血從褲管裡滲出來，染成深褐色的一片。肩膀上也有擦傷，額角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珠子。
他的右手還死死地攥著那根長棍，關節僵硬，一時竟鬆不開。
跟過來的柳禾晏見到他這個樣子，魂都要嚇飛了，趕緊撲到跟前，她撲到跟前去搭他的脈，手指剛按上他的腕，便抖得按不住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閉了一下眼，把那點慌狠狠地往下壓，重新把指腹貼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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