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識的就要往後縮,腿剛動了一下,柳禾晏的手便握住了他的小腿,叫他動彈不得。
她抬起頭,拿那雙有些泛紅的眼睛瞪了他一眼,“別亂動,創面要是清不乾淨,回頭感染了,有你受的。”
柳瑾舟心裡猛地揪了一下,“阿禾,你哭了?”
柳禾晏重新低下頭去,“沒有,我那是剛剛迷了眼睛。”
她頓了頓,然後似是要轉移話題似的,又說了句,“再說了二郎, 你之前腿受傷的時候,不就是哥照顧的?如今怎麼倒不好意思了。”
柳瑾舟沉默了,那個時候,和現在又不一樣……
那個時候,他又不知道……她是女子。
他不自在地將目光從她發頂上移開,落在廊下那盞油燈上。他看了半晌,耳根還是熱的。
可這點不自在終究沒能拗過她的堅持。她把他的腿輕輕擱在自己膝上,拿浸過溫水的布巾一點一點地擦,然後把研磨好的草藥敷上去,又用乾淨的布條認認真真的包紮。
其實這傷口真的不深。那個領頭的人近不了身,便摸出一把匕首擲了過來。他側身躲過了要害,刀鋒只在他腿側劃了一道。比起老李胸口那一腳,這根本算不得什麼。大可不必這樣小心的。
可她低著頭,眼睛微微泛紅,力道輕到他幾乎感覺不到,他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忽然腦中閃過一絲念頭,這傷受得,好像也挺好。
若是柳禾晏此刻抬起頭來看他一眼,大約會被他嘴角那點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弧度嚇一跳。
只不過,如今的柳禾晏,滿眼都是眼前的傷口。
又起身繞到他身前,將他手臂上、肩上的幾處劃傷一一擦淨,逐一敷了藥。
等所有傷處都處理完,她才拽了把凳子,挨著他坐下。夜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,把她鬢邊幾縷碎髮拂到臉頰上,她沒有攏,只是望著遠處。
遠處,沈雲卿正和管事交代著什麼,他面上那股方才幾乎壓不住的憤怒己褪下去了些,只是目光還時不時往廊下瞟一眼。
柳禾晏收回目光,嘆了口氣,認真的看向他:“說吧。今日究竟是怎麼回事。”
“應是趙惟生。”
柳禾晏一愣:“你己經知道是誰了?”
柳瑾舟點點頭,“應該是他。阿禾,我同你說過這個人。他和沈大哥同歲,心思卻比他爹還深。散學時他在廊下拿香包的事試探我們,被我擋了回去。當時便覺著不對,他那雙眼睛,不是被拒了就算了的那種。”
“只是沒想到,他連一晚上都等不及。”
柳禾晏慢慢捏緊了手指,面上卻不顯,“是為著生意的事?”
“嗯,八九不離十。”
“他派了多少人?”
“約莫十個。”
柳禾晏猛地轉過頭,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:“十個?你帶著李伯和沈大哥,從十個人手底下跑出來了?”
她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。十個壯漢。二郎才剛過九歲,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腿上那道剛敷好藥的傷口上,又移到他肩上那片青紫的擦傷上,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,又疼又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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