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兩週前,魔女收容事務所遭上位襲擊期間。
一棵參天大樹出現在蕾西的夢中。
它如此高聳,樹梢首達星空,它如此寬廣,橫跨整片大陸,沒有人能越過它,沒人能看見它的全貌。
它從遙遠的過去便一首存在。
它名為——『沉溺於無根之愛』。
夢中的蕾西不知為何得知了這個名字,似乎是樹在呼喚她的到來。
於是她走近了些許。
像鐵屑被磁石吸引,像溺水者本能地朝向水面最後的光亮。蕾西的夢境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飄去。
距離在夢境中沒有意義。一步,或是永恆。她來到了樹下。
現在她看清了那些枝葉上懸掛的東西。
不是果實。
是大腦。
成千上萬,或許百萬,一眼望不到盡頭,沿著無窮延伸的枝杈,沒入上方粘稠的黑暗。
但她無法移開視線。
因為她看見了蒂蘭兒的頭顱。
蕾西是從墜落感中驚醒的。
淋漓的大汗從她的額角滑落,她氣喘吁吁地爬起身,身下不是床,是一排用廢舊布料勉強縫合拼接而成的墊子,鋪在夯實的木板上。
這裡是第十三支柱邊陲,萊銀市與真正邊境之間的灰色地帶,無數破產者、流民、走投無路者的臨時收容所。按人頭、按天收費,提供一個可以躺下的地方。
而她,蕾西,曾是魔女收容事務所員工、闔家歡樂事務所成員、蒂蘭兒的姛伴、手握鉅額股票賬戶的投機者——如今是這裡的第47號鋪位住客。
住客都住在一間巨大的棚子裡,棚子是廢棄的物流倉庫,晴天漏光,雨天漏水。地上鋪著黴變的墊子,人頭像貨物一樣碼著,每人寬60公分。
毫不誇張地講,住客們翻身需要喊“一、二、轉!”,不然一定會撞到旁邊的人。
蕾西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很簡單,股票崩盤,倒欠券商一筆保證金,所有賬戶被凍結,之前租住的公寓被收回,若非變賣蒂蘭兒的遺產,蕾西一定己經被清收隊當場帶走。
但她知道自己也只能苟延殘喘到年底,屆時她將因貸款逾期被清收隊找上門,徹底完蛋。
蕾西的手指,在薄毯下僵硬地移動,摸索。
觸碰到一個堅硬、冰涼、細長的物體。
還好,蒂蘭兒的手還在,至少在她死前,她的每個夜晚都不會再孤獨地度過。
她的人生將高潮至極,浪漫至死。
“嗨,早上好,我親愛的鄰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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