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類對於“家”的感知,或許就是這樣一種本能。
而這裡就是洛黎曾以為再也無法返回的——“家”。
洛黎坐在從醫院租來的輪椅之上,母親推著他往前走,輪椅的輪子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均勻的滾動聲,偶爾碾過一顆小石子,車身會微微顛簸一下。
洛黎能感覺到她推車的力道很穩,不會讓他覺得被推得太快或太慢,恰到好處,和她說話時一樣。
這就是母親的性格,洛黎覺得自己的性子也是繼承於自己的母親,她總是不急不慢,不熟悉她的人會為她的冷淡而不悅,而熟悉她的人卻能觸及到那份平淡下的真情。
母親之前是一位老師,按照她的性格,想來也是不怎麼招學生喜歡的。
“你小時候也坐過輪椅。”母親的聲音從他頭頂斜後方傳來,“大概五六歲的時候吧,從腳踏車後座上摔下來,腳踝扭了一下。”
洛黎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坐在輪椅上,環顧著周圍熟悉的街景,眼神空洞,帶著茫然。
視角邊緣,寫著“『勿忘我意識科技集團』憶匣模擬系統正在執行”的文字不知何時己經消失。
看著那既熟悉又模糊的街道,洛黎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場漫長而又殘酷的噩夢。
如果說大陸之上的社會是被神祇和神術影響的畸形社會,那這裡是否就是無神的烏托邦?
如果沒有神祇,世界是否會是另一副模樣?就如同洛黎此刻所看見的一切,沒有世界支柱的高壓統治,沒有瘋癲殘忍的人們,沒有那一切令人嚮往墮落的痛苦。
或許這裡才是正常的,這裡才是人類社會自然演化發展而成的狀態。
“兒子,你能告訴我,為什麼那天你要跑上天台嗎?你一個人在外上大學,發生什麼了,你要及時告訴我和你爸。”
母親突然出聲問道,她似乎是思考了很久,最終才裝作這般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洛黎意識到了什麼,用著不熟練的漢語問道:“我掉下天台……那天……天台上其他人還有嗎……”
母親一愣:“什麼?”
“……沒事……我說錯了。”洛黎搖搖頭。
他的記憶裡,自己是被一個女人拉下了天台,但看母親的反應,她大概是不知道那人的存在。
這與洛黎的記憶相悖。
出院回家的路並不遠,洛黎記得這條路,他小時候總會路過這裡。
母親沒有再追問,她只是推著洛黎,走過這條他走了無數遍的街道,走進那個他以為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家。
洛黎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想。他知道這裡是假的,知道那行“憶匣模擬系統正在執行”的字眼隨時可能重新跳出來,把他從這場夢裡拽醒。
可是,當母親推著他走進老舊的單元樓,當他聞到樓道里那熟悉的空氣時,他只想閉上眼睛,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他對這裡太熟悉了。他怎麼敢否定這裡,否定自己曾經懷念的一切?
他想假裝自己從來沒有跌下天台,沒有穿越到那個瘋狂的世界,沒有殺過人,假裝自己還是那個按部就班地讀著書、會在週末給家裡打電話的研究生。
“為什麼會這樣呢……”
。著喃呢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