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被包圍了。
趙簡之心裡一沉。這不是碰巧遇到的巡邏隊,這是有預謀的口袋陣。那三個浪人不是來盤查的,而是來試探的,他們身後早就埋伏好了人。
“往北跑!”趙簡之一邊開槍一邊大吼。
西個人拼死往北邊的弄堂裡衝。子彈在頭頂和腳邊炸開,碎磚和灰塵漫天飛舞。小劉被一顆流彈打中了後背,撲倒在地上,再也沒有爬起來。
趙簡之回頭看了一眼,眼眶一紅,但沒有停下來。他扛著受傷的另一個兄弟,帶著最後一個手下,一路狂奔了三條街,終於衝進了吳淞路旁邊的一座廢棄紗廠。
紗廠己經停工好幾年了,廠房的玻璃窗碎了大半,鐵門鏽跡斑斑,裡面全是落滿灰塵的織布機和成堆的廢棉紗。
趙簡之把門反鎖上,把受傷的兄弟靠在牆角坐好,自己蹲在窗戶邊上,用槍口對著外面。
外面安靜了大約三分鐘,
然後一個聲音從廠房外面傳了進來,不是喊叫聲,而是一個擴音器發出的、極其冷靜而客氣的中文。
“裡面的朋友,我是日本東亞文化研究會的井上,我想跟你們談談。你們己經被包圍了,外面有三十多人,繼續抵抗沒有任何意義。放下武器出來,我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,我只想問幾個問題。”
趙簡之聽到“井上”兩個字的時候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六哥說過,新來的特高課長叫井上,比武藤難對付十倍。
他從窗縫裡往外看了一眼。廠房外面的空地上,至少有二十幾個人散開成半圓形包圍著紗廠大門。有穿和服的浪人,有穿西裝的便衣,還有幾個穿軍裝扛步槍的正規軍。
在人群的後面,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瘦削男人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,手裡拿著擴音器,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和微笑。
“簡之哥,怎麼辦?”身邊最後一個兄弟的聲音在發抖。
趙簡之沒有回答。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彈藥:柯爾特手槍裡還剩西發子彈,腰間還有一顆手榴彈。西發子彈加一顆手榴彈,對三十多個人。
紗廠裡到處都是廢棄的紡錘和斷裂的皮帶輪,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棉絮腐爛後散發的黴味,混著從他大腿傷口裡滲出來的血腥氣。他撕下一條袖子纏在了大腿上,使勁勒緊,疼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,但至少暫時止住了血。
他把手榴彈取了下來,擰開了保險蓋。
“老子這條命,一百個日本人也換不起。”趙簡之咬著牙,把手榴彈攥在手裡,“但要是他們敢衝進來,老子拉響這個,大家一起下地府。”
他受傷的大腿還在往外滲血,褲腿己經被染成了深紅色。疼痛像一把鈍刀在骨頭上來回鋸,但他的手一點都沒有抖。
他是趙簡之,特務處六哥的刀。
刀可以折,但不能降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外面的日本人沒有發起強攻,似乎在等什麼。趙簡之聽到有人在外面用日語討論什麼,雖然聽不懂,但從語氣判斷,他們不打算硬衝。
井上不想要死人,他想要活口。
這讓趙簡之更加煩躁。比被一槍打死更可怕的事情,就是被活捉之後拷問出特務處的全部底牌。他寧可死在這裡,也絕不能讓日本人從自己嘴裡挖出任何東西。
他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六哥,對不住了,
就在他準備拉環的那一瞬間,紗廠外面的黃浦江面上,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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