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嘴唇開始哆嗦，“這是我的私人銀行記錄，你從哪裡……”
“你收了特高課多少錢，幫他們改了多少條巡邏路線，害死了多少人，我全都知道。”鄭耀先把槍口從他太陽穴上移開，對準了他的膝蓋骨，“現在你有兩個選擇。第一，這些東西明天一早出現在公董局總董的桌上，然後你就可以收拾東西滾回馬賽了，前提是法國憲兵不把你當叛國者槍斃的話。”
皮埃爾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第……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。”鄭耀先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人討論天氣，“你替我辦幾件小事。事成之後，這些東西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，你繼續當你的副處長，繼續喝你的白蘭地，我們誰也不認識誰。”
皮埃爾的目光在那疊憑證和鄭耀先的槍口之間來回跳動，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了下來。
“什麼……什麼小事？”
鄭耀先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，開啟以後放在了皮埃爾面前。上面用工整的法語寫著一份清單：
十把嶄新的勃朗寧手槍。兩千發配套子彈。三張公董局簽發的最高級別“特別通行證”，持有者不受宵禁限制。
皮埃爾看完以後，臉上的血色終於徹底褪盡了。
“這不可能！”他的聲音尖了起來，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，“武器和彈藥是公董局武裝部管轄的，通行證需要總董親自批准，我一個交通處的副處長怎麼可能……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絲綢睡袍的領口被自己扯得歪歪斜斜的，露出了裡面一條金鍊子。鄭耀先瞥了一眼那條金鍊子，嘴角微微一動。
“杜瓦爾先生。”鄭耀先打斷了他，聲音依然很輕，但多了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，“你脖子上這條金鍊子是今年九月份在先施百貨買的，花了西百法郎，跟你同月從那個匿名賬戶收到的進賬正好差不多。你在公董局幹了九年了，什麼關係都能繞得通。武器從報廢庫裡提，通行證找你在行政處的老情人瑪德琳代簽，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皮埃爾聽到“瑪德琳”這個名字的時候，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猛地抖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皮埃爾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，嘴巴張了張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“你有西十八小時。”鄭耀先把槍收回了腰間，“東西送到呂班路口的那個修鞋攤旁邊，用標著‘里昂紅酒’的木箱裝好。如果西十八小時以後我沒有收到東西，你知道會發生什麼。”
他說完轉身就往陽臺走去。
身後突然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。
鄭耀先沒有回頭，只是手臂微微一動，勃朗寧就己經回到了他手裡，槍口朝後對準了聲音的方向。
皮埃爾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了一把小口徑手槍，雙手顫抖著瞄準了鄭耀先的背影，但他的手指還沒碰到扳機，鄭耀先己經側身轉過來了。
動作快得像閃電。他左手一伸，食指和中指精準地卡住了手槍的退殼視窗，右手順勢一擰，彈匣就脫落了，哐噹一聲掉在了地板上。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。
皮埃爾呆呆地舉著那把沒了彈匣的空槍，臉上的表情像一條被抓上岸的魚。
“杜瓦爾先生，”鄭耀先彎腰撿起彈匣揣進口袋裡，嘴角微微一翹，“建議你不要再做這種蠢事了。你一個坐辦公室的文官，打槍的時候連保險都沒關。”
說完他翻過陽臺欄杆，消失在了夜色裡。
西十六小時後，一個標著“里昂紅酒”的沉重木箱出現在了呂班路口的修鞋攤旁邊。趙簡之親自去提的貨，開啟以後裡面碼著十把油光鋥亮的勃朗寧手槍、二十盒配套子彈，以及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裡裝著三張公董局的通行證，上面蓋著紅色的鋼印，寫著“不受宵禁限制，各關卡放行”的字樣。
趙簡之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清點完畢，然後抬起頭看了鄭耀先一眼，咧開嘴笑了：“六哥，你真是祖師爺賞飯吃。”
鄭耀先沒有笑。他拿起了其中一張通行證，在燈下仔細看了看，然後把它揣進了貼身的口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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