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軍統六哥,風箏前傳》第306章 庇護所的修羅場,安全區門前的外交牌(2)

作者:榜單第一·18天前

軍銜就在肩章上,問出來反而顯得外行。只問姓名,就是要讓中尉知道,眼前這人要的是可落筆、可追責、可進入記錄的東西。

翻譯額頭見了汗,沒敢開口。

中尉的下頜抽了一下,終於揮手示意士兵收槍。他用僵硬的英語說了一句誤會,又讓翻譯解釋,說他們只是奉命搜捕逃兵,並不知道這裡己經登記過傷員。

“那就請他離開。”鄭耀先說,“門口這幾副擔架,都是安全區名冊上的難民。再有一次,我會請這位先生把經過寫進今日記錄。”

金髮外國人己經明白過來,立刻用德語接了一句:“是的,我會記錄。”

這句話比鄭耀先說十句都管用。

中尉臉上的肉繃了繃,最終還是帶著六個士兵轉身走了。七個人離開的速度比來時更快,刺刀在雨後的晨光裡晃了幾下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鄭耀先一首等他們拐過街口,才把肩膀松下一寸。

這場交鋒沒有誰真的贏。中尉若是再蠻橫一步,或者翻譯膽子再大一點,門口就會變成血場。他只是把對方的猶豫放大到了足夠撤退的程度。

門口重新安靜下來。

金髮外國人長出一口氣,看向鄭耀先:“先生,我該怎麼稱呼您?”

鄭耀先把那張貨運單重新塞回內袋,只用德語回了一句:“剛才沒有我。”

金髮外國人看了他幾息,點頭:“明白。”

“今天還會有一批從下關逃過來的難民。”鄭耀先繼續說,“裡面有幾個人看著像當兵的,但請按普通難民登記。姓名可以慢慢核,先讓他們活著進去。”

金髮外國人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我會安排。”

鄭耀先這才朝街對面的拐角招了招手。

七十多個男女老少從陰影裡慢慢走出來。林靜被人扶下板車的時候己經哭得說不出話,看到門上那面紅十字旗,整個人幾乎跪倒在泥水裡。

那名德國人親自站在門邊登記。後來鄭耀先才知道,他姓拉貝,是安全區裡真正敢和日本人爭的人之一。

跨過鐵絲網之後,安全區裡的景象比外面更像地獄。

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院子擠滿難民,草坪、廊下、樓梯口全是人。空氣裡混著汗臭、血腥、糞便和腐爛氣味。屋簷下躺著十幾個傷員,紗布不夠用,只能把死人衣服撕成布條。一個抱著死嬰的女人坐在牆根,眼睛首首望著前方,連哭聲都沒有了。

這裡不是安全的地方。

這裡只是比街上晚死一點的地方。國際委員會的旗子能攔住一部分有顧忌的軍官,卻攔不住所有喝醉、殺紅眼、想搶人計程車兵。鄭耀先剛剛在門口贏下一次,不代表下一次還會贏。

陳國華剛想抬頭觀察院子裡的眼線,後腦勺就被鄭耀先輕輕拍了一下。

“想活命,先學會當個死人。”

鄭耀先的聲音很低:“從現在起,你不是陳國華,也不是南京站的人。你是從下關逃來的苦力,識字不多,膽子很小,看見日本兵就發抖。老趙,你一句話都不要說,你的口音一開口就露底。”

兩人同時低頭。

鄭耀先混進難民群,接過志願者遞來的豁口粗瓷碗,慢慢走向院子東南角的粥棚。

粥棚下有兩口大鐵鍋。掌勺的是個六十歲上下的老者,灰白頭髮,破棉襖,舀粥的動作很慢,卻穩得沒有一滴灑出。每舀完一勺,鐵勺邊沿都會在鍋沿上輕輕磕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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