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棲靈原本清亮平和的眼眸裡,漸漸浮現出一絲錯愕,隨即化作濃濃的擔憂與懊惱。
張棲靈抿了抿唇,原本平靜無波的面容上染上了幾分罕見的侷促。那雙清澈的眼睛微微垂下,長長的睫毛不安地輕顫了一下,
“抱歉。”
他輕聲開口,聲音放得很低,生怕再驚擾了什麼。
這次,他有些想當然了。
黑瞎子看著前方,深吸了一口氣。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,平復著翻湧的情緒,將眼底深處翻湧的酸澀與波瀾盡數壓下,強行將那些軟弱扼殺在搖籃裡,不讓它們有絲毫冒頭的機會。
再次抬起頭時,他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,只是嘴角的笑容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勉強,像是戴上了一張不合臉的面具。
黑瞎子咧開嘴,笑得肆意又灑脫,只是那笑意浮於表面,未達眼底,透著濃濃的疲憊:“嗨,有啥抱歉的。”
一邊說,黑瞎子一邊報復性地擼了幾下張棲靈的頭。
要是平時,張棲靈肯定會首接將黑瞎子踹出去,可他剛剛說錯話,也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那兒讓黑瞎子摸,全當賠罪的一環了。
黑瞎子見狀,勾了勾嘴角,當然知道張棲靈的意思,手上毫不客氣地又摸了幾下。
這事兒錯過了就沒下回了,他得多摸摸。
“而且也沒啥好看的,知道他們沒事就行了,何必多此一舉。小張爺啊,這次還真得多謝了你。”
黑瞎子是真沒想到,這一大一小兩個悶葫蘆,平時一聲不吭的,居然暗地裡聯手給他送了這麼大一份禮,一份讓他措手不及又心生惶恐的禮。
這份恩情,他黑瞎子記下了,這輩子都還不清,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得還。
想到這兒,他瞳孔深處先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,隨即被翻湧而上的暖意溫柔覆蓋。
他對著張棲靈鄭重地點了點頭,那幽深的眼眸裡,似有千言萬語在翻湧,最終卻只沉澱為一片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。
“你要謝就謝大官去。要不是他,我也想不到這一茬。”
張棲靈眨眨眼,實話實說的將張起欞供了出來。
這不是他的功勞,這事情是張起欞拜託給他的。
張起欞的記憶因為失憶有些零碎,可也是紛雜龐大的。
那會兒的張棲靈也只挑著看了一些,那些記憶碎片裡藏著太多的過往,一下看完他可承受不來。
要不是張起欞在他回來前給他說了一嘴,他還真想不起來拉黑瞎子家裡人一把,頂多也就是派人去茫茫人海中找找黑瞎子而己,不會想得這麼周全。
在那個時間節點,如果他真的要下令找黑瞎子一人,那黑瞎子的家人大概也就熬不過去了,早己成了亂世中的枯骨,連屍骨都找不到。
能救下人,還真的是張起欞的功勞。不然,還真給不了黑瞎子一個遲來的慰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