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爾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了自己的臉上、脖子上。那液體帶著濃重的鐵鏽味，黏糊糊的，讓人很不舒服。
他僵硬地、一點一點地轉過頭。
那個年輕士兵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，但他的半邊臉己經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模糊的、不斷湧出紅色液體的血洞。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，就那麼軟軟地倒了下去，身體在戰壕底部抽搐了兩下，便再也不動了。
卡?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緩緩地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手指上，是刺目的鮮紅。
是血。
是人血。
這一刻，那層包裹著他的、名為“現代文明”的脆弱外殼，被這溫熱的鮮血徹底融化了。
求生的本能，這個被安逸生活壓抑在基因最深處的原始衝動，如同被喚醒的野獸，瞬間佔據了他的全部思想。
會死的。
再待在這裡，真的會死！
那個像破布娃娃一樣倒在地上計程車兵，就是他的下場。
恐懼依舊存在，但不再是讓他癱瘓的毒藥，而是變成了驅動他行動的燃料。
他顫抖著舉起懷裡的步槍。
很重。
他從來沒想過一支槍會這麼重。
他學著身邊其他士兵的樣子，將槍托抵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，把槍管架在戰壕的邊緣。他的動作笨拙而滑稽，像一個模仿大人玩耍的孩童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瞄準，也不知道子彈會飛向哪裡。
他只是用盡全身力氣，將槍口對準了遠處那些不斷靠近的灰色身影。
那些身影己經不再是“人”，而是一個個移動的、即將奪走他生命的威脅符號。
他閉上眼睛，用盡全力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！”
巨大的後坐力狠狠地撞在他的肩膀上，像是被人用鐵錘砸了一下。劇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來。槍聲在他耳邊炸響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中什麼，他也不在乎。
他還活著。
這就夠了。
他睜開眼睛，因為緊張和後坐力的衝擊，眼眶裡己經充滿了生理性的淚水。透過模糊的視線，他看到那些灰色的身影還在前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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