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哪有不相信你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不想讓你有壓力,不想讓你覺得因為是自家人就必須打包票,不想讓你在萬一出了什麼岔子的時候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大姑這病,姑父肯定帶她看過不少醫生,協和的專家都搖頭,那就是真不好治。
沈青梧的醫術,他信。
可有時候,有些病,不是醫生有本事就一定能扳回來的。
他見過太多:最好的軍醫、最全的裝置、最及時的手術,人還是沒救回來。
不是醫生的錯,那大概是命吧。
他當然想讓大姑好好的,比誰都希望她能好,但萬一沒治好,他不希望沈青梧心裡難受,不希望她覺得對不起誰,更不希望她面對大姑家裡人時背上不該她背的東西。
沈青梧看他這副樣子,嘴角反倒彎了一下。
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他面前:“好了,我從不說大話。我說能治,那就是能治。”
“顧延錚,你替我想了這麼多,那我也跟你說一句。”
“我是大夫,能不能治、該不該治,我心裡有數。大姑家裡人是什麼態度,我也看在眼裡。你怕我扛不住壓力。”
“哼哼,我要是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,早就在軍區醫院幹不下去了。至於萬一,你把心放回肚子裡,我說的那八成,可不是因為那是你大姑才說的。”
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裡,往臺階下走了一步,又偏過頭看他:“中午了,走不走?吃完飯還得回去收拾老房子,不是說那屋子好幾個月沒人住了?”
顧延錚看著她笑,笑從眼底浮上來,冷硬和緊繃都化開了幾分,走下臺階,自然地牽起她的手:“走,中午您想吃什麼?”
沈青梧被他這句故意拖長了的“您”逗得嘴角一彎。
“我想吃點熱乎的,帶湯的。最好是熱乎乎的一碗麵,澆頭要有肉,湯要燙嘴的那種。這天太冷了,感覺骨頭縫裡都灌著風。”
“好.”
——
另一邊,周正明讓兩個孩子留在病房照看妻子,自己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,推開主治醫生辦公室的門。
趙醫生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病歷,聽見門響抬起頭。
他對周正明的態度倒還算客氣,剛才在病房裡雖然被顧慧文當面回了話,心裡不太痛快,但周正明畢竟是部長,級別擺在那裡,他在協和幹了十幾年,這點分寸還是有的。
他放下病歷夾,站起來,把椅子往周正明那邊推了推,語氣比在病房裡緩和了不少:“周部長,請坐,是病人同意手術了?”
“趙醫生,咱們先不說手術的事。”周正明坐下來,兩腰板挺得筆首,“我跟你說個新方案。”
他把沈青梧剛才在病房裡說的那些,中藥收斂腫塊邊界、銀針封血管減少術中出血、術前三天用藥……
一條一條地複述給趙醫生聽。
周正明不愧是坐了幾十年機關的人,彙報工作慣了,複述起來條理分明,哪個在先哪個在後,一點沒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