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永寧侯府，簷角的紫藤蘿開得潑潑灑灑，卻掩不住府中暗湧的暗流。沈清辭坐在聽雪院的暖閣裡，指尖捻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扣，目光落在窗外隨風搖曳的花枝上，神色平靜無波，唯有眼底深處藏著幾分歷經風雨後的沉斂。
自上次揭穿嫡母柳氏用慢性毒藥暗害原主、又設計陷害她偷盜侯府傳家玉佩後，永寧侯沈毅對柳氏的信任便徹底崩塌。雖礙於柳氏背後的柳家勢力，未敢首接廢黜其主母之位，卻也收走了她手中掌管侯府中饋、人事調配的印信，將府中大小事務暫時交由管家和沈清辭協同打理——這份“協同”，實則是沈毅對沈清辭的試探，亦是對柳氏的敲打。
暖閣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，丫鬟青黛端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走進來，躬身道：“小姐，管家來了，說有幾件府中瑣事，想請您定奪。”
沈清辭抬眸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玉扣上刻著的細小“清”字——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遺物，也是她如今在這侯府中，唯一能感受到的暖意。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管家是侯府的老人，跟著沈毅幾十年，處事圓滑，卻也通透。先前柳氏掌家時，他處處受制，凡事皆需看柳氏臉色；如今柳氏失勢，沈清辭雖只是個庶女，卻憑著過人的膽識和醫術，不僅自證清白，還曾暗中為沈毅調理過舊疾，早己讓管家不敢小覷。
管家躬身行禮，恭敬道：“小姐，今日有三件事，需向您稟報。其一，是後廚採買的事，先前負責採買的張管事，仗著是柳夫人的遠房親戚，平日裡剋扣銀兩、以次充好，府中下人頗有怨言，只是先前無人敢言；其二，是西跨院的婆子們，近日總是偷懶耍滑，還私下議論小姐，說您一個庶女，不配打理府中事務；其三，是下月老太太生辰，府中需籌備宴席，柳夫人那邊今日派人來問，想插手宴席的籌備事宜。”
沈清辭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茶香嫋嫋升起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她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細細思索著管家話中的深意——張管事是柳氏的人，處置他，便是首接打柳氏的臉；西跨院的婆子，多半也是柳氏暗中安插的眼線，目的便是監視她、給她添堵；而柳氏想插手老太太的生辰宴，無非是想借著宴席的機會，重新拉攏府中長輩，奪回掌家之權。
“張管事剋扣採買銀兩，可有證據？”沈清辭緩緩開口，聲音清冷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管家連忙點頭，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，雙手遞上：“小姐，這是老奴暗中記下的採買賬目，還有後廚師傅和幾個老實下人的證詞，都能證明張管事剋扣銀兩，甚至私下將府中上好的食材，偷偷運到自己家中。”
沈清辭接過賬冊，隨意翻了幾頁，上面字跡清晰，每一筆剋扣的銀兩、對應的食材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，顯然是管家早有準備。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——柳氏識人不清，用的都是這般貪得無厭之輩，也難怪會落得今日的下場。
“既然證據確鑿，便不必留情。”沈清辭合上賬冊，語氣平靜，“即刻將張管事拿下，杖責二十，逐出侯府，再派人去他家中，追回被剋扣的銀兩和食材。另外，重新挑選一位做事公正、手腳乾淨的下人，負責後廚採買，往後採買賬目，每日都需呈給我過目，若再出現剋扣之事，連同管事一起嚴懲。”
“是，老奴遵小姐吩咐。”管家躬身應下，心中暗暗佩服——沈清辭看似年輕，行事卻這般乾脆利落，絲毫不拖泥帶水，比柳氏的優柔寡斷、任人唯親，強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“至於西跨院的婆子們，”沈清辭頓了頓，眼底閃過一絲冷光，“她們偷懶耍滑、私下議論主子，本就是大罪。你去傳我的話，將西跨院的婆子全部換掉，換成老太太身邊閒置的幾個嬤嬤，再挑幾個手腳勤快、嘴嚴的丫鬟補充進去。告訴那些新來的，往後在府中，只需安分守己做事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說的別說，若再敢私下議論主子，輕則杖責，重則發賣到莊子上。”
管家心中一凜，連忙應道：“老奴明白。”他知道，沈清辭這是在清理柳氏安插在府中的眼線，同時也是在立威——唯有殺雞儆猴，才能讓府中下人不敢再輕視這位庶小姐，不敢再私下搞小動作。
談及老太太的生辰宴，沈清辭的神色柔和了幾分。老太太是侯府的定海神針，雖平日裡不常插手府中事務，卻對原主頗為照拂，也是如今府中唯一真心待她的長輩。“柳夫人想插手生辰宴的籌備，無非是不甘心失勢。”沈清辭緩緩道，“你去回覆柳夫人，說生辰宴是府中大事，我己稟明父親，由我和你一同籌備，各司其職，無需她費心。另外，你去老太太院中一趟，將籌備生辰宴的大致想法稟報給老太太，請老太太指點一二。”
管家心中瞭然——沈清辭這是藉著老太太的威勢，壓制柳氏。老太太素來不喜柳氏的心胸狹隘、手段陰狠，定然會站在沈清辭這邊。“老奴這就去辦。”
管家離去後，青黛忍不住開口：“小姐，您今日處置張管事、換掉西跨院的婆子，柳夫人定然會懷恨在心，說不定還會暗中給您使絆子，您可要多加小心。”
沈清辭放下茶盞，眼底閃過一絲篤定：“我既然敢動手，便不怕她使絆子。柳氏如今失了父親的信任，又被收回了中饋，柳家那邊雖有勢力，卻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插手侯府內務，她翻不起什麼大浪。”她頓了頓，又道，“不過，你說得也對，防人之心不可無。往後府中的大小事務，你多留意些，若有異常，立刻稟報我。另外，再去打聽一下，柳氏近日與哪些人有往來，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。”
“是，奴婢明白。”青黛躬身應下，心中愈發敬佩自家小姐——年紀輕輕，卻心思縝密、運籌帷幄，難怪能在短短時日里，從一個任人欺凌的庶女，一步步擁有了府中的話語權。
午後，沈清辭前往老太太的福壽院稟報生辰宴的籌備事宜。福壽院佈置得古樸雅緻，院中種著幾株海棠花，開得正盛，香氣宜人。老太太正坐在廊下曬太陽，手裡捻著一串佛珠，神色安詳。
見沈清辭進來，老太太連忙招手，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：“清辭來了，快過來陪祖母坐會兒。”
沈清辭躬身行禮，走到老太太身邊坐下，輕聲道：“祖母，孫女兒今日來，是想向您稟報下月您生辰宴的籌備事宜。”
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，眼底滿是欣慰：“好孩子，委屈你了。柳氏糊塗，讓你受了不少苦，如今府中事務交由你打理，祖母放心。生辰宴的事，你看著安排就好，不必事事稟報我，若有需要祖母幫忙的，儘管開口。”
“多謝祖母信任。”沈清辭心中一暖，輕聲道，“孫女兒想著，祖母生辰那日，宴請的皆是京中的王公貴族、世家小姐，宴席的菜品既要精緻可口，也要兼顧各方的口味，另外，還需準備一些精緻的賀禮，送給前來赴宴的賓客。還有，孫女兒想在生辰宴上，為祖母表演一段針灸養生之術，既能為祖母祈福，也能讓眾人見識一下針灸的妙用。”
老太太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：“哦？你還會針灸養生之術？倒是個有心的孩子。好，就按你說的辦，祖母都聽你的。”她頓了頓，又壓低聲音道，“柳氏近日定然不會安分，你打理府中事務，既要行事果斷，也要懂得保護自己，若柳氏敢暗中害你，便告訴祖母，祖母替你做主。”
“多謝祖母。”沈清辭心中一熱，眼眶微微泛紅。在這侯府中，唯有老太太，給了她一絲家的溫暖和庇護。
從福壽院出來，沈清辭心中愈發篤定——有老太太的支援，有父親的試探與默許，還有府中下人漸漸的信服，她在侯府的話語權，只會越來越重。而柳氏，若再不知收斂，只會一步步走向覆滅。
暮色漸濃，侯府的燈籠次第亮起，暖黃的燈光映照著青石板路，卻照不亮人心深處的幽暗。沈清辭站在聽雪院的門前，望著遠處柳氏居住的正院方向，眼底閃過一絲冷光。權力的遊戲，一旦開始，便沒有退路。她既然踏入了這旋渦之中，便要步步為營，掌控自己的命運，護住身邊之人，更要讓那些曾經欺辱過她、算計過她的人，付出應有的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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