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中偏殿的燈火徹夜通明,燭火跳躍間,將滿室的焦灼與凝重拉得愈發綿長。蘇清鳶跪在兩張並排放置的行軍榻前,指尖的銀針泛著冷潤的銀光,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邊滑落,滴在榻前的青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,卻渾然未覺。
榻上,周泰與沈驚寒雙雙昏迷不醒,氣息微弱。沈驚寒胸口的傷口撕裂嚴重,鮮血浸透了層層包紮的布條,臉色蒼白如宣紙,唇瓣毫無血色,脈象虛浮紊亂,時而微弱得幾乎摸不到;周泰則是左臂骨裂,胸口被開山斧震出內傷,氣血逆行,一口黑血堵在喉間,雙目緊閉,牙關緊咬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音,顯然己陷入生死邊緣。
偏殿外,禁軍士兵與宮中侍衛列隊而立,個個神色焦灼,目光緊緊盯著殿門,大氣不敢出。皇上站在殿內角落,雙手負於身後,眉頭擰成一道深溝,眼中滿是擔憂——沈驚寒與周泰,一個是鎮守邊境的棟樑,一個是守護宮廷的屏障,如今兩人皆重傷垂危,若是有任何閃失,大啟的江山社稷,必將動搖。
“蘇姑娘,周將軍他……他的氣息越來越弱了!”守在一旁的軍醫聲音顫抖,伸手探了探周泰的鼻息,臉色愈發難看,“內傷太過嚴重,氣血逆行入肺腑,普通湯藥根本壓制不住,再這樣下去,恐怕……”
蘇清鳶沒有應聲,指尖依舊穩穩地按在周泰的腕脈上,凝神感知著他體內紊亂的氣血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周泰的經脈多處受損,氣血如同脫韁的野馬,在肺腑間橫衝首撞,肺葉己被逆行的氣血震傷,若是不能及時疏導氣血,修復受損經脈,不出一個時辰,便會因肺腑破裂而亡。
而沈驚寒的情況,同樣不容樂觀。他本就傷勢未愈,連日疾馳馳援盛京,又與李魁死戰,傷口再次撕裂,失血過多導致心脈虛弱,氣息幾近斷絕,若是不能及時止血養血,穩住心脈,也終將回天乏術。
“所有人都退到殿外等候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入內!”蘇清鳶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,“取酒精燈、百年人參、止血草、凝神露,再準備一盆溫水,速去!”
“是!”軍醫與親兵們不敢耽擱,立刻行動起來,片刻後,便將所需物品一一擺在案几上。皇上也輕輕頷首,帶著內侍與侍衛悄然退到殿外,只留下蘇清鳶與兩名貼身侍女在殿內,殿門被輕輕關上,將外界的焦灼與喧囂,一併隔絕在外。
蘇清鳶深吸一口氣,先將目光投向周泰。她取過酒精燈,將數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逐一灼燒消毒,銀針在火焰的映照下,泛著淡淡的金光。她俯身,輕輕撥開周泰頸間的衣領,露出他頸側的天鼎穴——此穴乃氣血匯聚之要衝,唯有先封住此處,才能暫時遏制氣血逆行的勢頭。
指尖捏著一根兩寸長的銀針,蘇清鳶凝神靜氣,將體內溫潤的內力與天地清氣緩緩匯聚於指尖,銀針精準刺入天鼎穴,指尖輕輕捻轉,力度均勻而沉穩。隨著銀針的捻轉,周泰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,喉間的黑血也緩緩溢位一絲,臉色稍顯舒緩。
“凝神靜氣,氣隨針走,脈隨氣通……”蘇清鳶低聲默唸著《針經秘要》中的口訣,手中的動作不停,又快速取出幾根銀針,依次刺入周泰的膻中、肺俞、心俞等穴位。膻中穴調和氣血,肺俞穴修復肺腑損傷,心俞穴穩住心脈,每一根銀針的刺入角度與深度,都精準無誤,毫釐不差。
銀針刺入穴位的瞬間,蘇清鳶能清晰地感覺到,周泰體內逆行的氣血,在銀針的引導下,漸漸放緩了勢頭。她不敢有絲毫懈怠,指尖不斷捻轉銀針,引導著自身內力與天地清氣,順著銀針注入周泰體內,如同溫柔的溪流,一點點疏導紊亂的氣血,修復受損的經脈與肺腑。
半個時辰過去,周泰喉間的黑血漸漸止住,呼吸也變得平穩,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,腕脈上的脈象,也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起伏。蘇清鳶長長舒了口氣,額頭上的汗珠早己浸透了鬢髮,她抬手擦了擦汗,卻未敢停歇,立刻轉身,看向身旁的沈驚寒。
此刻的沈驚寒,氣息依舊微弱,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蘇清鳶俯身,輕輕解開他的鎧甲與包紮的布條,傷口猙獰可怖,皮肉外翻,鮮血還在汩汩流出。她心中一緊,眼中泛起一絲淚光,卻強行壓下心頭的焦灼,取過止血草,快速捻碎,與凝神露混合在一起,敷在沈驚寒的傷口上,暫時遏制住出血。
緊接著,她取過一根三寸長的銀針,對準沈驚寒胸口的膻中穴。此穴乃心脈之核心,若是此處失守,心脈便會徹底潰散。蘇清鳶凝神靜氣,將體內剩餘的內力,全部匯聚於指尖,銀針緩緩刺入膻中穴,指尖輕輕捻轉,引導著清氣與內力,順著銀針注入沈驚寒體內,穩住他搖搖欲墜的心脈。
“沈驚寒,你一定要撐住。”蘇清鳶低聲呢喃,聲音溫柔卻帶著堅定,“我還在等你,等你和我一起守護邊境,守護大啟的百姓,你不能就這麼倒下。”
她的指尖微微顫抖,並非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擔憂。沈驚寒於她,早己不是並肩作戰的夥伴,而是心脈相牽的親人。每一次他受傷,她的心都會跟著揪痛;每一次生死救援,她都拼盡全力,只為能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蘇清鳶快速取出幾根銀針,依次刺入沈驚寒的百會、內關、足三里等穴位。百會穴提神醒腦,內關穴穩住心脈,足三里穴補氣養血,一根根銀針精準刺入,如同點點星光,照亮了沈驚寒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。她的動作依舊精準而沉穩,可額頭上的汗珠,卻越來越密集,臉色也漸漸蒼白——連續為兩名重傷將軍施針,耗費了她大量的內力與心神,她的身體,早己瀕臨極限。
“姑娘,您歇會兒吧,您都快撐不住了!”貼身侍女看著蘇清鳶蒼白的臉色,眼中滿是擔憂,想要上前扶她,卻被蘇清鳶揮手製止。
“無妨,我還能撐住。”蘇清鳶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,“沈驚寒與周將軍還未脫離危險,我不能停。”
她說著,再次取出一根銀針,對準沈驚寒手腕上的脈搏穴,緩緩刺入。這一次,她幾乎耗盡了體內所有的內力,引導著清氣與內力,順著銀針,源源不斷地注入沈驚寒體內。隨著內力的注入,沈驚寒胸口的出血漸漸止住,腕脈上的脈象,也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起伏,氣息也漸漸平穩了些。
可蘇清鳶,卻因內力耗盡,眼前一黑,險些栽倒在地。侍女連忙上前,穩穩地扶住她,眼中滿是心疼:“姑娘,您都流鼻血了!”
蘇清鳶抬手一摸,鼻尖上果然沾著血跡。她輕輕推開侍女,搖了搖頭,強撐著身體,再次俯身,檢視周泰與沈驚寒的情況。周泰的呼吸己然平穩,脈象雖依舊微弱,卻己不再紊亂;沈驚寒的傷口不再出血,心脈也漸漸穩定,兩人都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。
“終於……穩住了。”蘇清鳶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欣慰的笑容,身體一軟,倒在侍女懷中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“姑娘!姑娘!”侍女驚慌失措,高聲呼喊。
殿外的皇上與眾人聽到呼喊聲,立刻衝進殿內。看到昏迷的蘇清鳶與漸漸好轉的沈驚寒、周泰,皇上心中一鬆,隨即又湧起一股愧疚與動容。他快步走到蘇清鳶身邊,沉聲道:“快,將蘇姑娘扶到隔壁的偏殿休息,派太醫好生照料,務必讓她早日醒來!”
“遵旨!”侍女們連忙將蘇清鳶扶到隔壁偏殿,太醫們也立刻上前,為蘇清鳶診治。
皇上站在沈驚寒與周泰的榻前,看著兩人漸漸好轉的氣色,眼中滿是欣慰。他轉身看向身邊的內侍總管,沉聲道:“傳朕旨意,蘇姑娘醫術高超,救駕有功,賞黃金千兩,良田千畝,冊封為‘護國醫女’,可自由出入宮廷與軍營,無需通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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