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。
洋樓外面亂成了一鍋粥。街上到處都是人，推車的、挑擔的、抱著孩子的、扶著老人的，像潮水一樣往北門湧。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罵。
狗叫聲、孩子哭聲、車輪碾過石板的咕嚕聲，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腦仁疼。
林河從洋樓裡走出來。
他換了一身新制服，帽子壓得很低。腰間的勃朗寧己經上了膛，皮包裡塞滿了銀元和子彈。
身後跟著沈慧蘭、林清韻、林溪瑤，還有蘇曉彤、張嫂、王福一幫人。
院子裡停著五輛福特汽車。
黑色的車身，車頂的警燈沒開，但在晨光裡依然扎眼。
司機己經坐在駕駛座上了，引擎嗡嗡響，排氣管冒著白煙。
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刑警站在車旁，每人揹著一把98k步槍，腰裡彆著毛瑟手槍。
他們分成兩組，一組負責開路，一組負責斷後。
“上車。”林河拉開第一輛車的車門，看向沈慧蘭。
沈慧蘭站在臺階上，臉色發白。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，外面罩了件灰布褂子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但手在抖。
她看著林河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點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媽，上車。”林河又說了一遍。
沈慧蘭點點頭，彎腰鑽進車裡。
林溪瑤跟在她後面，紅著眼眶，懷裡抱著那個舊布包，裡面塞滿了她捨不得丟的東西。
她回頭看了林河一眼，想說話，嘴一癟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別哭。”林河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，“哥過兩天就去找你們。”
林溪瑤點點頭，鑽進車裡。
林清韻站在車門邊，沒急著上去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上衣，黑色的裙子，頭髮用一根銀簪子挽著。
她看著林河，眼睛裡有很多話，但一句都沒說出口。
“姐，”林河看著她，“鋪子的事先放一放，人沒事比什麼都強。”
林清韻點點頭，低聲說了句“你小心”，轉身上了車。
蘇曉彤最後一個走過來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旗袍，外面披了件白色的小褂，手裡拎著一個包袱。
她的眼睛紅紅的，但沒有哭。她站在林河面前，咬著嘴唇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“你也上車。”林河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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