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是在夏星眠最害怕的時候出現的。那天下午，她從畫室出來，天己經黑了。冬天黑得早，五點多路燈就亮了，但圖書館後面那條路還沒完全亮起來，路燈隔得很遠，光線昏黃。她走得不快，一邊走一邊看手機。顧時珩說晚上有課，讓她先吃飯。她回了一個“好”，把手機揣進口袋。
走到圖書館拐角的時候，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不是那種路過的腳步聲，是跟著她的。她走快，腳步聲也快。她走慢，腳步聲也慢。她的心跳加速了，沒回頭，加快腳步往前走。腳步聲也快了，越來越近。她開始跑，腳步聲也跑。
她跑到圖書館門口，推門進去。回頭看了一眼，一個人影站在門口，穿著黑色夾克，戴著帽子。她的腿軟了，扶著門把手，大口喘氣。圖書館裡很安靜，管理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問她怎麼了。她搖搖頭，說沒事，往裡面走。
她找了個角落坐下，拿出手機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有人跟著我。”他秒回：“在哪兒？”她發：“圖書館。”他回：“別動。我來了。”她看著那西個字，心跳還是很快。她不知道那個人還在不在外面，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。她坐在角落裡，握緊手機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聽見腳步聲，從圖書館門口傳來。很快，很急。她抬起頭，看見一個人跑進來。不是顧時珩，是阿九。他跑到她面前，喘著氣。“嫂子，沒事吧？”她愣住了。“你怎麼來了？”“珩哥讓我來的。他那邊走不開。”她看著阿九，心裡有點慌。“他怎麼了？”“沒事。在處理點事。”阿九看著她，“嫂子，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她站起來，跟著阿九往外走。走到圖書館門口，阿九讓她等一下，自己出去看了一眼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回來。“沒人了。”她鬆了一口氣，跟著他走出圖書館。阿九走在她旁邊，隔得很近。她沒說話，他也沒說話。兩個人走得很急。
走到宿舍樓下，她停下來。“阿九，顧時珩到底在做什麼？”
阿九看著她，猶豫了一下。“嫂子，你別問了。”
“他受傷了，你知道嗎？”
阿九沒說話。她看著他。“他什麼都不告訴我。你也不告訴我。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麼？”
阿九沉默了很久。“嫂子，珩哥不讓我說。”
她看著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那你告訴我，他安不安全？”
阿九看著她，嘆了口氣。“不安全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阿九慌了。“嫂子，你別哭。珩哥知道了該罵我了。”她擦了擦眼淚。“那你告訴我，他什麼時候能處理完？”阿九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她看著他，心裡又氣又疼。不知道。他也不知道。誰都不知道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那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不管他做什麼，你陪著他。”
阿九愣住了。她看著他，認真地說：“你陪著他，別讓他一個人。有什麼事你幫他，別讓他受傷。”
阿九看著她，眼眶有點紅。“嫂子，你放心。我跟著珩哥這麼多年，不會讓他出事的。”
她點點頭。“謝謝你，阿九。”
阿九搖搖頭。“不用謝。珩哥對我有恩。”
她沒問什麼恩。她不想知道。她只知道，有阿九在，他身邊有個人。不是一個人扛著，不是一個人受傷。她轉身走進宿舍樓。阿九站在樓下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，才轉身離開。
回到宿舍，她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阿九說的話——“不安全。”“不知道。”“珩哥對我有恩。”她不知道那些恩是什麼，但她知道，阿九會陪著他。這就夠了。
手機響了，是他的訊息。“到宿舍了？”她回：“到了。”他發：“阿九找到你了？”她回：“嗯。”他發：“對不起。來晚了。”她看著那三個字，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發：“你沒事吧？”他回：“沒事。”她不信。他每次說沒事，都有事。但她不問了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
過了很久，他又發了一條。“明天開始，我接你。”她看著那行字，回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，他來接她。站在畫室門口，黑色大衣，灰色圍巾，手插在口袋裡。跟平時一樣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但她看見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，比昨天更深了。她走過去拉住他的手。“你昨晚沒睡好？”“睡了。”“睡了多久？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西個小時。”她嘆了口氣。“今晚早點睡。”他點點頭。
兩個人往食堂走。她走得很慢，他也放慢腳步。走到圖書館後面那條路，她忽然停下來。“顧時珩。”
他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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