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夏星眠是從夢裡驚醒的。她夢見顧時珩站在巷子裡，手垂在身側，血順著指尖往下滴。一滴，兩滴，三滴，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深色。她喊他，他不回頭。她跑過去，怎麼也跑不到他身邊。然後她醒了，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全是汗。
房間裡很暗，窗簾沒拉嚴，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了一條銀白色的線。她躺了一會兒，等心跳平復下來，轉頭看向旁邊的椅子。空的。毯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搭在椅背上。她愣住了，坐起來。客廳裡有聲音，很輕，像什麼東西碰了一下。她下床，走到門口，往外看。
廚房的燈亮著，他站在灶臺前，背對著她。右手纏著紗布，垂在身側，左手在擰水龍頭。水開了，他把火關小，然後站在那兒等。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，他穿著黑色衛衣，頭髮有點亂，肩膀很寬，但看起來有點瘦。她以前沒注意過他瘦不瘦，現在注意到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見她，愣了一下。“怎麼醒了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她走過去，“你在幹嘛？”
“煮麵。餓不餓？”
她看著他，他表情跟平時一樣，淡淡的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但她看見他右手紗布上有一小塊紅色的痕跡，新的，不是昨天的。她的心揪了一下。“你手怎麼了？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。“沒事。蹭了一下。”
她不信。她走過去，把他的手拉過來。紗布上那塊紅色不大，但很新鮮，血還沒幹。她抬起頭看著他。“你剛才做什麼了？”
“沒做什麼。”
“騙人。”
他看著她，嘆了口氣。“倒了杯水。沒拿穩。”
她愣住了。他右手纏著紗布，使不上勁，連杯水都拿不穩。她眼眶熱了，把他的右手輕輕放下，走到灶臺前。“你坐著，我來煮。”
他站在那兒沒動。她推他。“坐著去。”
他坐到餐桌前，她站在灶臺前煮麵。水開了，下麵條，放雞蛋，放青菜。她不太會做飯，但煮麵還是會的。她媽教過她，水開了下麵條，麵條軟了放雞蛋，雞蛋熟了放青菜，最後加點鹽和香油。她按步驟做，做好了盛了兩碗，端到桌上。他坐在對面，左手拿筷子，夾麵條的時候手有點抖。她看著他，心裡堵得慌。他右手不能動，左手不習慣，連吃飯都費勁。
“我餵你。”她說。
他愣住了。“不用。”
“張嘴。”
他看著她，沒動。她夾了一筷子麵條，遞到他嘴邊。“張嘴。”
他張開嘴，吃了。她又夾了一筷子，他又吃了。她就那樣一口一口喂他，他一口一口吃。吃完了，她問：“飽了嗎？”他點點頭。她低頭吃自己那碗，麵條有點坨了，但她不覺得難吃。
吃完麵，她收拾碗筷。他站起來要幫忙，她攔住他。“你坐著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
“你手上有傷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夏星眠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是廢人。”
她笑了。“我知道。但你現在是傷員。傷員要聽話。”
他看著她，沒說話。她把碗筷收到廚房，洗了，擦乾，放好。回來的時候他還坐在那兒，看著自己的右手。紗布上那塊紅色又大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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