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摩天輪下來之後，顧時珩沒再說話。
不是那種不想說話的沉默，是那種在想事情的沉默。夏星眠跟他認識這麼多年，分得清。他走在前面半步，手還牽著她，但整個人像是沉進了什麼思緒裡，連腳步都比來時慢了許多。她沒問，跟著他往遊樂園外面走。燈光一盞一盞往後退，遊客早就走光了，整個園區空蕩蕩的，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走到出口的時候，他忽然停下來。她差點撞上他的後背。“怎麼了？”
他沒回頭，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過身看著她。遊樂園門口的燈牌還亮著，白光打在他臉上，表情看不太清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夏星眠。”他叫她。她應了一聲。
他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“你現在還能反悔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什麼？”
“剛才那個吻。”他說，“你現在還能反悔。當沒發生過。”
她看著他，沒說話。他繼續說：“我不是什麼好人。你知道的。以後還會有很多事，你不能知道，也不能問。我會受傷，會讓你擔心，會讓你哭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現在反悔，還來得及。”
她站在原地，看著他。燈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孤零零的。她忽然有點心疼。
“顧時珩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完了嗎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仰頭看著他。
“你說你不是好人。那什麼是好人？成績好？不打架？每天按時上課下課？”她頓了頓，“你說的那些，我都不在乎。”
他的眼神動了一下。她繼續說：“我只在乎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活著。”她說，“好好的，活著。”
他看著她，眼眶慢慢紅了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，他的手有點涼。
“顧時珩，我不會反悔。以前不會，現在不會，以後也不會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，“你聽清楚了嗎？”
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，他還是沒說話。她急了，晃了晃他的手。“聽見沒有？”
他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輕，但她看見了。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，抱得很緊。她埋在他懷裡，聽見他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很快。
“聽見了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。兩個人就這樣抱著，站在遊樂園門口，燈牌的光照在他們身上。遠處有車經過，車燈掃過來，又暗下去。風有點冷，但她一點都不覺得。
過了很久，他鬆開她。“走吧。”
她點點頭。兩個人往公交站臺走，手還牽著。走了幾步，她忽然問：“顧時珩，你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，緊張嗎？”
他沒說話。
她笑了。“你緊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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