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星眠沒想到顧時珩真的會來。她說的是“你要是忙就別來了”，他說的是“不忙”。她信了。結果上課鈴響的時候，他推門進來了。教室裡二十幾個女生齊刷刷抬頭看，他穿著黑色衛衣，手插在口袋裡，站在門口掃了一圈，然後走到她旁邊坐下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她壓低聲音。
“你說有水彩課。”
“我說的是你要是忙就別來了。”
“不忙。”他把書包放在桌上。她看著他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旁邊幾個女生己經在小聲嘀咕了，她聽見“男朋友”“好帥”“陪上課”這幾個詞，臉紅了。
老師是個中年女畫家，姓林，扎著馬尾辮，圍裙上沾滿了顏料。看見顧時珩，笑了一下。“這位同學是來旁聽的？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。
林老師沒多問，發了紙和顏料，今天的主題是靜物——窗臺上的一盆綠蘿，陽光照在葉子上，光影很好看。夏星眠調了顏色開始畫，她學水彩快兩年了，不算好，但認真。顧時珩坐在旁邊，紙筆擺著，沒動。
“你怎麼不畫？”
“不會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是說會一點嗎？”
“那是鋼琴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所以他是真的不會，還來陪她上課？她低下頭繼續畫，心裡亂七八糟的。畫了一會兒，餘光看見他拿起筆蘸了顏料。她扭頭，他在紙上畫了一條線。綠色的，歪歪扭扭的。
“那是葉子？”
“嗯。”
她看著那條線，忍住了笑。“挺好的，繼續。”
他又畫了一條，還是歪的。她實在忍不住了，笑出聲來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她趕緊捂住嘴。“對不起，我不笑了。”
他沒說話，繼續畫。畫了幾筆，把紙推過來。“你幫我改。”
她低頭一看，整張紙上全是歪歪扭扭的線條，綠的一坨，黃的一坨，棕的一坨。她認了半天，什麼都沒認出來。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綠蘿。”
她看著那坨綠黃棕的混合物，又看了看窗臺上那盆綠蘿，實在找不到共同點。她拿起筆，幫他把輪廓勾出來，葉子一片一片，莖一根一根，又把顏色重新鋪了一遍。改完之後，那張紙終於像綠蘿了。
“好了。”她把紙推回去。
他看著改過的畫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畫得好。”
“你第一次畫，能這樣就不錯了。”她把筆遞給他，“你再試試。”
他接過筆，蘸了顏料，畫了一片葉子。比剛才好多了，至少能看出來是葉子。她湊近看了看。“你學得真快。”
他沒說話，但耳朵尖紅了。她看見了，忍著笑，轉回去畫自己的。教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筆觸紙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。陽光照在桌面上，暖洋洋的。
畫到一半，她發現他在看她。“你怎麼不畫了？”
“畫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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