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好之後的那天下午，夏星眠坐在畫室裡，對著空白的畫紙發了一下午呆。腦子裡翻來覆去，全是凌晨五點那些訊息——“對不起”“因為我讓你哭了”。她認識顧時珩這麼多年，從來沒聽他說過對不起。他做錯事，用行動彌補；惹她生氣，用陪伴補償；讓她擔心，用沉默承受。但那三個字，他從來不說的。昨天他說了。因為她哭了。
她放下筆，趴在桌上，臉埋在胳膊裡。
她不是不生氣。昨天他站在樓下，大衣上都是露水，手冰得像從冰窟窿裡撈出來。她心疼，但更生氣。氣他不愛惜自己，氣他什麼都自己扛，氣他用這種笨辦法道歉。但凌晨五點，他說“對不起”的時候，她的氣就消了。不是因為他道歉了，是因為她知道，對顧時珩來說，說那三個字比站一夜還難。他站了一夜，那是他能做到的。他說了對不起，那是他做不到的。他做不到的事，為了她做了。
她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，看著窗外的陽光。她心軟了。不是因為他站了一夜，是因為他凌晨五點還沒睡。是因為他說“睡不著”，是因為他說“在想你”。這個人，連道歉都這麼笨。但她的心，就是軟了。
手機響了。是他的訊息。“在幹嘛？”她回：“畫畫。”他發：“畫什麼？”她想了想，回：“畫你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看嗎？”她笑了。“還沒畫完。畫完了告訴你。”他回：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拿起筆。蘸了顏料，在紙上畫了一條線。是他站在梧桐樹下的樣子，大衣上都是露水，路燈照在他身上。她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。他的輪廓，他的眉眼，他手插在口袋裡的姿勢。畫到一半，停下來，看著畫上的他。她忽然覺得，自己真的拿他沒辦法。他做錯事，她生氣。他道歉，她心軟。他站在樓下，她心疼。他凌晨發訊息，她想哭。他什麼都不用做，她就拿他沒辦法。
她繼續畫。畫完的時候天己經黑了。她拍了張照發給他。“畫完了。”他看了很久才回。“好看。”她發：“你都沒看。”他回：“看了。你畫的都好看。”她看著那行字，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擦了擦眼淚，發了一個字。“傻。”他回：“嗯。”
晚上見面的時候，他站在宿舍樓下等她。換了衣服，洗了臉，但黑眼圈還在。她走過去拉住他的手。“吃飯了嗎？”他想了想。“吃了。”她不信。“吃什麼了？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忘了。”她嘆了口氣。“顧時珩，你是不是一天沒吃東西？”
他沒說話。她看著他，又氣又心疼。這個人，站了一夜，睡了西個小時，一天沒吃東西。就因為她哭了，他連飯都忘了吃。
她拉起他的手往食堂走。他跟著，沒說話。到了食堂，她給他點了一碗麵，兩個包子，一個雞蛋，放在他面前。“吃。”他低頭吃。她坐在對面看著。吃了兩口，他抬起頭。“你怎麼不吃？” “看你吃。”他夾了一個包子放在她碗裡。“吃。”她笑了，低頭吃包子。
吃完飯，他送她回宿舍。走到樓下，她鬆開手，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開始，好好吃飯。好好睡覺。不許站一夜，不許凌晨發訊息，不許一天不吃飯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“還有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以後別道歉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她認真地說：“你做錯事，我生氣。但我不會不原諒你。你不用站一夜，不用凌晨發訊息。你來了，我就原諒了。”
他的眼眶紅了。她踮起腳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跑進宿舍樓，跑到二樓拐角，回頭看了一眼。他還站在那兒，手裡握著手機。她衝他揮揮手，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繼續往上跑。
回到宿舍，她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他站在樓下等她的樣子，大衣上都是露水，手冰得像從冰窟窿裡撈出來。還有他凌晨五點發來的訊息——“對不起”“因為我讓你哭了”。她拿出手機，把那些訊息又看了一遍。然後給他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，睡了嗎？”
他秒回：“沒。”
她發：“我也沒睡著。”
他發：“為什麼？”
她想了想，回：“在想你。”
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也是。”
她看著那兩個字，笑了。然後發了一條。“明天一起吃早飯。”
他回：“好。”
她發：“七點，樓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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