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好之後的那一週,夏星眠以為那道裂痕己經補上了。他每天來接她,送她回宿舍,說晚安。她每天等他,牽他的手,說早安。跟以前一樣。但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。不是變壞了,是變得不一樣了。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暖的,現在也是暖的,但暖裡面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。不是冷,是別的什麼。她說不上來。
那天下午,她在畫室畫畫。他坐在旁邊看書。畫著畫著,她忽然放下筆。“顧時珩。”他抬起頭。“你最近在想什麼?”他看著她。“什麼?”她想了想。“你最近看我的時候,眼神不一樣。”他愣了一下。她繼續說:“以前你看著我,就是看著我。現在你看著我,好像在想別的事。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答。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?”
“沒有。”
她不信。他每次說沒有,就是有。她低下頭,拿起筆繼續畫畫。畫了幾筆,又放下。“顧時珩,你上次受傷的事,是不是還沒處理完?”他看著她。“處理完了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想從裡面找到答案。但他的眼睛很平靜,什麼都看不出來。她嘆了口氣。“你每次都說處理完了。但那些人還會來。你還會受傷。我還會擔心。”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。“不會了。”
她看著他。“你上次也這麼說。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答,把手抽出來。“走吧,吃飯。”
他站起來,跟著她走出畫室。兩個人往食堂走,沉默著。走到圖書館後面那條路,她忽然停下來。“顧時珩,我們以後都這樣嗎?”他看著她。“哪樣?”“你瞞我,我問你,你不說。然後我假裝沒事,你也假裝沒事。”她看著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“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對不起。”
她抓住他的手。“我不要你說對不起。我要你告訴我,你到底在想什麼。”
他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在想,我是不是不適合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
“我做的事,危險。我身邊的人,也不安全。你跟著我,只會擔心,只會哭。”他看著她,“夏星眠,你應該找一個正常人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顧時珩,你說什麼?”
“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她看著他,又氣又疼。這個人,怎麼這樣啊。她受了傷,她擔心,她哭。他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然後他覺得,她應該找一個更好的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,你聽好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我不要更好的。我就要你。你受傷,我心疼。你瞞我,我生氣。你把我推開,我難受。但我不會走。你聽清楚了嗎?”
他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“夏星眠——”
“你聽清楚了嗎?”她打斷他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“聽清楚了。”
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,吃飯。我餓了。”
他拉起她的手,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,她忽然說:“顧時珩,以後別說那種話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笑了。
那天晚上,他送她回宿舍。走到樓下,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你以後要是再說那種話,我就生氣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她跑進宿舍樓,跑到二樓拐角,回頭看了一眼。他還站在那兒,手插在口袋裡。她衝他揮揮手,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繼續往上跑。
回到宿舍,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他說的那些話——“我是不是不適合你”“你應該找一個正常人”。她越想越氣,又越想越心疼。這個人,怎麼這麼傻。她受了傷,他比她還疼。她哭了,他站一夜。她擔心,他覺得是自己的錯。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扛在自己身上,扛不動了,就想把她推開。
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睡了嗎?”他回:“沒。”她發: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發:“為什麼?”她想了想,回:“在想你說的話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別想了。”她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傻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
她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以後別說那種話了。我不會走的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那道裂痕,還在。但她知道,它會慢慢合上的。只要他在,她就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