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陽光燙得嚇人，蟬鳴聲從操場邊的梧桐樹裡炸出來，吵得人心煩。夏星眠站在禮堂後臺，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。臺下坐滿了人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學士服的顏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她穿著學士服，帽子上的流蘇垂在臉側，手裡攥著一張發言稿，己經被手心的汗浸溼了。
“緊張嗎？”周曉曉從旁邊探過頭來。她穿著同樣的學士服，帽子歪戴著，流蘇卡在耳朵後面，看起來滑稽又可愛。
“有一點。”夏星眠深吸一口氣。
“有什麼好緊張的？不就是優秀畢業生髮言嘛。”周曉曉幫她正了正帽子，“你高考都不緊張，畢業典禮緊張什麼？”
夏星眠沒說話。她緊張的不是發言。是今天之後。畢業了，離開學校了，要進入社會了。他要去顧氏上班，她要去讀研究生。雖然還在同一個城市，但不一樣了。以前走幾步路就能見到，以後要坐車、要等週末、要提前約時間。她不知道這種變化會帶來什麼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周曉曉在她面前晃了晃手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又在想顧時珩？”
夏星眠臉紅了。“沒有。”
“你每次臉紅就是說謊。”周曉曉笑了，“別想了，他就在臺下坐著呢。你發言的時候看他一眼，就不緊張了。”
夏星眠從幕布縫隙裡往臺下看。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，顧時珩坐在那兒。黑色西裝，頭髮梳上去了，露出好看的額頭。他沒看手機，沒跟旁邊的人說話，就坐在那兒，看著臺上。她看不見他的表情，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“各位老師，各位同學——”主持人的聲音從臺上傳來，“下面有請優秀畢業生代表——夏星眠同學發言。”
周曉曉推了她一把。“去吧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上臺。燈光照在臉上，有點晃眼。她站在話筒前，展開那張被汗水浸溼的發言稿，唸了起來。唸了沒幾句，她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稿子。這些話她準備了很久，每一個字都是她想說的。關於這西年，關於那些人，關於那些事。唸到一半，她停下來，抬起頭，看著臺下。第三排，他坐在那兒，看著她。她忽然笑了。
“最後，”她說，“我想感謝一個人。他不太會說話，也不太會表達。但他每天早上在樓下等我，每天晚上送我回宿舍。他幫我記了西年的筆記，畫了西年的小星星。他跑很遠給我買栗子，在樓下站了一夜等我原諒他。”她的聲音有點抖，“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。謝謝你，顧時珩。”
臺下安靜了一秒，然後掌聲響起來。她看見他坐在那兒，沒鼓掌，就看著她。但她看見他的眼眶紅了。
她鞠了一躬，走下臺。周曉曉在後臺等著，一把抱住她。“夏星眠！你也太會了吧！”她笑了。笑著笑著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畢業典禮結束之後，操場上全是拍照的人。她穿著學士服，被周曉曉拉著到處拍。跟老師拍，跟同學拍，跟室友拍。拍到最後，周曉曉說：“行了，不拍了。你去找他吧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他等你半天了。”周曉曉往操場邊指了指。
他站在梧桐樹下，手裡拿著一束花。白玫瑰，滿天星，扎著淺粉色的絲帶。她走過去，他看著她，把花遞過來。
“畢業快樂。”
她接過花，低頭聞了聞。花香淡淡的，混著陽光的味道。“你什麼時候買的？”
“早上。”
“等很久了？”
“沒多久。”
她不信。他每次說沒多久，都很久。她抬起頭看著他。“你剛才聽見我說的話了嗎？”他點點頭。“什麼感覺？”他想了想。“想哭。”她笑了。“你哭了嗎？”“沒有。”“騙人。我看見你眼眶紅了。”他沒說話，但耳朵尖紅了。她看著他的耳朵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“顧時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畢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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