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星眠以為發了那條訊息，事情就過去了。她說“他現在很好”，她信他，這就夠了。但她不知道，有些東西一旦被扔進水裡，漣漪就不會停。
那天晚上，她的手機就沒停過。大學同學、高中同學、甚至初中同學，都來問她。“那張照片是真的嗎？”“顧時珩到底是什麼人？”“你跟他在一起不害怕嗎？”她一條一條地回——“是真的，但那是以前的事。”“他是我男朋友。”“不害怕。”回了整整兩個小時，回得手指發酸。最後她把手機關了，放在枕邊，閉上眼睛。但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——模糊的，昏暗的，他手裡拿著刀。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她信他，但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心裡，拔不出來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開啟手機，螢幕上又彈出幾十條訊息。她沒看，刪了。給顧時珩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今天來接我嗎？”他秒回：“接。”她看著那個字，鬆了一口氣。
他來接她的時候，站在畫室門口，黑色襯衫，袖子捲到小臂，手裡拎著她愛喝的奶茶。跟平時一樣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她走過去，接過奶茶。“今天去哪？”“你想去哪？”“隨便走走。”他點點頭。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，沒說話。她走得很慢，他也放慢腳步。走到一棵梧桐樹下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？”“你怕不怕？”他看著她。“怕什麼？”“那張照片。別人知道你是誰。別人知道你做過什麼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不怕。”她看著他。“為什麼？”“因為你知道。你還在。”她的眼眶熱了。這個人，什麼都不怕。不怕別人知道，不怕別人議論，不怕那些照片傳得到處都是。他只怕她走。她踮起腳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我不會走的。”
他看著她，嘴角微微翹起來。她笑了，拉起他的手。“走吧。”
下午，她回到畫室，開啟手機。這次不是訊息，是電話。周曉曉打來的。“星眠，你看論壇了嗎？”“什麼論壇？”“學校的論壇。有人把那張照片發上去了。還有……還有別的東西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什麼別的東西？”“有人發了一個帖子，說顧時珩是……”周曉曉頓了頓，“說他是黑道。說他大學的時候就帶刀，打過人，還進過派出所。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“就今天早上。帖子己經幾百條回覆了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點開論壇。首頁上，那個帖子被頂到了最上面。標題是：“顧氏太子爺的真面目”。她點開，往下翻。第一樓是那張照片，模糊的，昏暗的，他手裡拿著刀。第二樓是一段文字，說他在大學期間參與過打架鬥毆，被警方拘留過。第三樓是幾張截圖，聊天記錄的截圖，有人說“顧時珩不好惹”，有人說“他手底下有人”。她往下翻，越翻手越抖。回覆裡有人信，有人不信，有人看熱鬧。有人說“夏星眠知道嗎”，有人說“她肯定知道”，有人說“她也是倒黴”。
她盯著螢幕，手指發抖。她不是怕，是氣。氣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就亂說，氣那些人把他做過的事翻出來，氣那些人用“倒黴”來形容她跟他在一起。她想回點什麼，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能說什麼？說他沒做過？他做過。說他不是那種人？他是。但她知道，他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。他不是。
手機又響了。是顧時珩的電話。“在幹嘛？”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，淡淡的，什麼都聽不出來。“在畫室。”“吃飯了嗎？”“還沒。”“那我來接你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她站在畫室窗前，看著樓下的老街。天快黑了，路燈亮了，行人稀稀落落的。她看見他從街角轉過來，黑色襯衫，手插在口袋裡，走得不快不慢。有人看他，有人指指點點，他沒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她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想哭。
她跑下樓。他站在畫室門口，看見她，愣了一下。“怎麼了？”她撲進他懷裡，把他抱得緊緊的。他抱著她。“怎麼了？”“沒事。就是想抱你。”他沒說話，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送她回家。走到門口，她鬆開手，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，論壇上的帖子，你看見了嗎？”他點點頭。“看見了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你生氣嗎？”他想了想。“不生氣。”她不信。“為什麼？”“他們說的是事實。”她愣住了。他看著她。“我做過那些事。他們說的沒錯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但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。”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別哭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顧時珩，你不是。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。”他看著她，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笑了。笑得很輕，但她看見了。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那天晚上，她回到家，開啟電腦，註冊了一個新賬號。在那個帖子的回覆框裡，她打了一行字——“我是他女朋友。那些事他確實做過，但他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。他對我很好。他比你們任何人都好。”發完，她關掉電腦，躺在床上。手機響了，是顧時珩的訊息。“睡了嗎？”她回：“沒。”他發：“我也沒睡著。”她發：“為什麼？”他想了想，回：“在想你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，笑了。然後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，不管別人怎麼說，我都信你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，閉上眼睛。論壇上的帖子，她不會再看了。那些人的話，她不會再聽了。她信他。就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