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是周曉曉發來的。那天下午，夏星眠正在畫室裡畫畫，手機響了，周曉曉的名字跳出來，她接起來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周曉曉的聲音就劈過來。“星眠，你看群了嗎？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什麼群？”“大學同學群。有人發了一張照片。”周曉曉的聲音壓低了，“是顧時珩的。”
她心裡咯噔一下。“什麼照片？”“你自己看。”掛了電話，她點開大學同學群。訊息己經99+了，她往上翻，翻了好一會兒，終於看見了那張照片。模糊的，像是偷拍的，光線很暗，看不清背景。但照片裡的人，她認得出來。是顧時珩。他站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，面前站著幾個人，看不清臉，只能看見輪廓。他的側臉對著鏡頭，表情冷硬，手裡拿著一個東西——她放大了看，是一把刀。
她的心跳停了。
群裡還在不停地刷訊息。“這是顧時珩嗎？”“好像是。”“他在幹嘛？”“聽說他家裡不乾淨。”“什麼意思？”“就是那種……你們懂的。”她盯著螢幕，手指發抖。她想回點什麼，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想替他說點什麼，但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周曉曉的電話又打過來了。“看見了？”“嗯。”“星眠，你別多想。可能就是誤會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問問他，到底怎麼回事。”她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她坐在畫室裡，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模糊的，昏暗的，他手裡拿著刀。她想起他說過的話——“有些事，你不能知道。”她想起阿九說過的話——“珩哥不讓我告訴你。”她想起他手上的那道疤，想起他凌晨五點發訊息說對不起，想起他在樓下站了一夜。她一首以為那些事己經過去了。原來沒有。那些事一首都在，只是她不知道。
晚上，他來接她吃飯。站在畫室門口，黑色襯衫，袖子捲到小臂，手裡拎著她愛喝的奶茶。看見她，遞過來。“今天畫了什麼？”她接過來，沒喝。“顧時珩。”“嗯？”“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他看著她。“怎麼了？”“有人發了一張照片。在群裡。是你。”他愣住了。她看著他的表情，心跳加速了。“你知道嗎？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。“顧時珩，你告訴我，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以前的事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以前？多久以前？”“大學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大學的時候，還在做那些事？”他沒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你不是說處理完了嗎？不是說沒了嗎？為什麼還有照片？為什麼還有人記得？”
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別哭。”
她抓住他的手。“你告訴我，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他看著她，很久沒說話。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然後他開口了。“很多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很多事，你不知道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從初中開始，到現在。很多事。”他看著她，“你確定想知道？”
她看著他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想知道嗎？她一首以為自己想知道。但現在他問她“確定嗎”，她忽然不確定了。知道了又能怎樣？幫他？她什麼都做不了。離開他？她做不到。她只能擔心，只能哭，只能等。她沉默了很久。“我想知道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沒送她回家。他帶她去了他的公寓——那個她來過一次的地方，他受傷那次。一居室，很乾淨，書架上的書比上次多了幾排。他讓她坐在沙發上，自己去廚房倒了兩杯水。一杯給她，一杯自己端著。他坐在她旁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從哪裡開始？”
她看著他。“從初中。從你第一次打架開始。”
他點點頭。“初中那次，巷子裡，你被堵了。我動了刀。那是第一次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後來那些人來找我，我打了回去。他們不服，又來找人。一來二去，就傳開了。說顧家的兒子不好惹。”他看著她，“其實不是不好惹。是不能退。退了，他們就會找你。”
她的心揪了一下。“所以你是為了我？”
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。“顧時珩，你說話。”
“不全是。”他看著她，“顧家的事，從我爸那一代就開始了。我只是接手了。”
她想起他爸，想起顧松年那張斯文的臉，想起他說“時珩這孩子，從小就不愛說話”。她忽然覺得，她對顧時珩的瞭解，太少了。少到她不知道他從初中就開始打架，不知道他大學還在做那些事，不知道他手裡拿過刀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那大學呢？”她問，“大學的時候，你還在做那些事？”
他點點頭。
“你不是說處理完了嗎？”
“是處理完了。但有些東西，刪不掉。比如照片。”
她低下頭。杯子裡的水涼了，她捧在手心裡，涼意滲進掌心。“那張照片，誰發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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