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星眠以為“換一件”這件事，在那天畫展開幕式之後就翻篇了。她穿了那條淺藍色的舊裙子，他點了頭，兩個人高高興興地看了畫展，吃了晚飯，他送她回家，說晚安。一切都很正常。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，第二天她穿那條白色碎花連衣裙出門的時候，不會有什麼問題。
那條裙子是她自己買的，畢業之後逛商場時一眼看中的。白色的底，上面印著小小的藍色碎花，方領，短袖，裙襬到膝蓋上面一點。不露，不短，不緊。她對著鏡子照了照，覺得很好看。下樓的時候，顧時珩在客廳裡等她。她媽給他倒了杯茶，他坐在沙發上，端著茶杯，正跟她爸聊天。聽見她的腳步聲，抬起頭。看見她的那一刻，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。
“早。”她笑著說。
他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“怎麼了？”
他放下茶杯。“你穿的什麼？”
“裙子啊。新買的，好看嗎？”
他看了一眼她爸，又看了一眼她媽。她媽正在廚房裡忙活，沒注意。她爸低著頭看報紙，也沒注意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壓低聲音。“換一件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什麼？”
“換一件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。“這條裙子怎麼了？”
“太短了。”
“到膝蓋上面一點，哪裡短了？”
他看著她，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。“顧時珩，你不能每次我穿裙子就讓我換。”
“這條不行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因為太好看。”
她愣住了。他說什麼？她看著他，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，淡淡的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但她聽清楚了——他說“太好看”。她的臉紅了。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“太好看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她差點沒聽見，“別人會看。”
她看著他，又氣又笑。這個人，怎麼這樣啊。她穿那條黑色長裙，他說太露了。她穿這條碎花連衣裙，他說太短了。她穿那條淺藍色的舊裙子，他說好看。那條舊裙子又長又寬鬆，一點都不顯身材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他不是覺得裙子不好看，他是覺得太好看了，怕別人看。
“顧時珩，”她深吸一口氣，“你不能因為怕別人看，就不讓我穿好看的衣服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還這樣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控制不住。”
她愣住了。他看著她。“我知道這樣不對。但我控制不住。”
她看著他，忽然不生氣了。這個人，不會說甜言蜜語，不會哄人開心。他說“控制不住”，就是真的控制不住。她嘆了口氣。“那怎麼辦？我以後都不能穿好看的裙子了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在家穿。”
“在家穿？穿給誰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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