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,夏星眠以為“換一件”這件事終於結束了。牛仔褲、白T恤、馬尾辮,他看了點點頭,說“走吧”。她以為這就是標準答案了。以後出門,穿牛仔褲、白T恤、扎馬尾,他滿意,她省事,皆大歡喜。但她錯了。
那天下午,沈曼妮打電話來,說晚上有個小型聚會,問她去不去。夏星眠猶豫了一下。“都有誰?”“就幾個朋友。時珩也來。”夏星眠想了想。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,她站在衣櫃前發愁。牛仔褲、白T恤?不合適。那條碎花連衣裙?他說太短了。那條黑色長裙?他說太露了。那條淺藍色的舊裙子?太幼稚了。她翻了半天,最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闊腿褲。襯衫是長袖的,釦子扣到領口。褲子長到腳踝。她對著鏡子照了照,不露、不短、不緊。她滿意地點點頭。
下樓的時候,顧時珩在客廳裡等她。看見她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她鬆了一口氣。他沒說“換一件”。
車上,她靠著窗戶,看著窗外的夜景。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我今天穿的好看嗎?”他看了她一眼。“好看。”她笑了。“你沒說換一件。”他沒說話,但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聚會的地點在沈曼妮的朋友家,一棟別墅,在城西的一個高檔小區裡。門口停著幾輛車,客廳裡己經有幾個人了。沈曼妮站在門口迎接,穿了一件紅色的短裙,頭髮放下來,看見夏星眠,笑了。“來了。”然後看了看她的衣服,愣了一下。“你穿這麼正式幹嘛?”夏星眠低頭看了看自己。“正式嗎?”沈曼妮笑了。“算了,進來吧。”
客廳里人不多,五六個,都是沈曼妮的朋友。有人跟夏星眠打招呼,有人看顧時珩。顧時珩站在她旁邊,沒說話。有人端來酒杯,她接過來,他看了她一眼。“少喝點。”她點點頭。
沈曼妮拉著她坐在沙發上。“你最近在畫什麼?”夏星眠說了幾個題材。沈曼妮點點頭。“改天給我畫一張。”夏星眠笑了。“好。”兩個人聊了一會兒,沈曼妮忽然湊近她,壓低聲音。“你今天穿這樣,是不是時珩讓你換的?”夏星眠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沈曼妮笑了。“他從小就那樣。以前我穿一條短裙,他說太短了。我穿一條吊帶裙,他說太露了。我穿一件緊身衣,他說太緊了。最後我穿了一件長袖、高領、長到腳踝的連衣裙,他看了半天,說了一句‘還行’。”夏星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,忍不住笑了。“他真的那樣?”“真的。”沈曼妮嘆了口氣,“他就是個老古板。”
夏星眠看了顧時珩一眼。他站在窗邊,正跟一個男人說話,沒注意這邊。她收回目光。“他今天沒讓我換。”沈曼妮看了看她的衣服。“你穿成這樣,他當然不讓你換。”夏星眠笑了。“我故意的。”“你學壞了。”兩個人笑成一團。
聚會進行到一半,有人提議玩遊戲。夏星眠不會玩,坐在旁邊看。顧時珩走過來,坐在她旁邊。“不玩?”“不會。”他點點頭,也沒玩。兩個人坐在旁邊,看著別人玩。她靠在他肩膀上,他握著她的手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以前也讓沈曼妮換過衣服?”他愣了一下。“誰告訴你的?”“她。”他沒說話。她抬起頭看著他。“真的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小時候的事。”她笑了。“你怎麼說的?”“說太短了。”“然後呢?”“她沒換。”“然後呢?”“我一天沒跟她說話。”她笑得更厲害了。“顧時珩,你小時候就這麼霸道?”他沒說話,但耳朵紅了。
聚會散場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。沈曼妮送他們到門口,看著夏星眠。“下次別穿這麼正式了。我給你買條裙子。”夏星妮看了顧時珩一眼。顧時珩的眉頭皺了一下。沈曼妮笑了。“開玩笑的。你穿什麼都好看。”夏星眠笑了。“晚安。”
車上,她靠著窗戶,看著窗外的夜景。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是不是又要說‘換一件’?”他沒說話。她轉過頭看著他。“是不是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不用換。”她笑了。“為什麼?”“因為你是我的。”她愣住了。他繼續說:“穿什麼都好看。因為你是我的。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這個人,怎麼這樣啊。她靠回窗戶上,嘴角翹得老高。
那天晚上,他送她到家門口。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你剛才說的話,再說一遍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什麼話?”“‘你是我的’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是我的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你也是我的。”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笑得很輕,但她看見了。她笑著跑進屋裡。
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——他說“你是我的”,她說“你也是我的”。她拿出手機,給沈曼妮發訊息。“今天謝謝你。”沈曼妮回:“不客氣。裙子的事,我開玩笑的。別告訴他。”她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又發了一條。“曼妮。”“嗯?”“他以前讓你換衣服的時候,你什麼感覺?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生氣。後來就不生氣了。因為知道他是在乎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心裡有點酸。她回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沈曼妮發了一個笑臉。“不過那是小時候的事了。他現在只在乎你。”她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然後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睡了嗎?”他回:“沒。”她發: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發:“為什麼?”她想了想,回:“在想你說的話。”他發:“什麼話?”她回:“‘你是我的’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嗯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嗯”字,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也是我的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明天,她要穿那條碎花連衣裙。他說太短了,她就穿。他說換一件,她就看著他。他會皺眉,會沉默,會說“別穿了”。但她知道,那是他在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