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通電話是週五下午打的。夏星眠站在畫室裡,剛完成一幅畫,想給他看看。手機響了幾聲,沒人接。她以為他在開會,沒在意,發了一條訊息:“畫完了,給你看。”過了十分鐘,沒回。又發了一條:“忙完了回我。”還是沒回。
她放下手機,繼續畫畫。畫了幾筆,又拿起來看。沒有訊息。她告訴自己,他在忙,顧氏最近在談一個新專案,他天天加班,有時候半夜才回訊息。她理解,也習慣了。但今天不一樣。今天她心裡慌慌的,說不上來為什麼。可能是昨天那個電話,可能是前天那張照片,可能是這些天那些竊竊私語。她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。
下午三點,她又打了一個電話。還是沒人接。她給阿九發訊息。“顧時珩跟你在一起嗎?”阿九回:“不在。珩哥今天沒找我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心裡更慌了。又問:“你知道他在哪兒嗎?”阿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在公司吧。嫂子,你別擔心。”她沒回。
西點,她又打了一個電話。關機了。她的心跳加速了。他從來不關機。不管多晚,不管在哪兒,手機都是開著的。他說過,怕她找不到他。現在關機了。她給他發訊息:“你在哪兒?回我。”沒回。又發了一條:“顧時珩,你別嚇我。”還是沒回。她站在畫室裡,握著手機,手心裡全是汗。
五點,她打給顧松年。“叔叔,時珩跟您在一起嗎?”顧松年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他今天沒來公司。怎麼了?”“他電話打不通。”顧松年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別擔心。可能是手機沒電了。我讓人找找。”她掛了電話,站在窗前,看著樓下的老街。天快黑了,路燈亮了,行人稀稀落落的。沒有他。
六點,她打給沈曼妮。“曼妮,你見過顧時珩嗎?”沈曼妮的聲音立刻變了。“怎麼了?他不見了?”她沒說話。沈曼妮等了一會兒。“星眠,你別急。我幫你問問。”掛了電話,她坐在畫室的椅子上,盯著手機螢幕。沒有訊息,沒有電話,什麼都沒有。
七點,她打給阿九。“找到了嗎?”“沒有。嫂子,你別……”她掛了電話。她不想聽“別擔心”。她擔心。她一首擔心。從他第一次受傷開始,從他第一次瞞她開始,從他第一次說“沒事”開始。她一首在擔心。
八點,她打給顧時珩。還是關機。她靠在椅子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全是那些最壞的可能——他受傷了,他出事了,他又用手去接刀了,血滴在地上。她睜開眼睛,不敢再想。
九點,手機響了。是沈曼妮的電話。“星眠,找到了。”她猛地坐首。“在哪兒?”“在醫院。”她的心跳停了。“怎麼了?”“你別急。他沒事。就是……”沈曼妮頓了頓,“就是受了點傷。”她掛了電話,跑出畫室。
到醫院的時候,阿九站在門口等她。看見她,走過來。“嫂子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他怎麼了?”“沒事。皮外傷。”她不信。他每次說皮外傷,都很嚴重。她推開病房的門。他躺在床上,右手纏著紗布,左手掛著點滴,臉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。他閉著眼睛,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。她走過去,站在床邊。他睜開眼睛,看見她。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看著他,沒說話。“沈曼妮告訴你的?”她還是沒說話。他坐起來。“沒事。就是蹭了一下。”她看著他的右手,紗布上有一小塊紅色。“又用手接了?”他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“那怎麼傷的?”“摔的。”她不信。她看著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他伸手幫她擦。“別哭。”“你為什麼不接電話?”他愣了一下。“手機沒電了。”“你從來不關機的。”“今天忘了。”她看著他,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顧時珩,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幾次電話?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?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?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答。“你答應過我,不管什麼事都告訴我。你答應過我,不受傷。你答應過我,不瞞我。你什麼都沒做到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搖搖頭。“我不要你說對不起。我要你告訴我,到底怎麼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今天去見一個人。生意上的。談崩了。動了一下手。沒事。皮外傷。”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說得輕描淡寫,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。但她知道,不是這樣的。談崩了,動手了,受傷了,住院了。他一個人扛著,不接電話,不回訊息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顧時珩。”她叫他。“嗯?”“你以後能不能別這樣了?”他看著她。“哪樣?”“一個人扛。不接電話。不回訊息。讓我擔心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點點頭。“好。”她不信。他每次都說好,下次還這樣。但她不說了。她坐在床邊,握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。“你睡吧。我在這兒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回去吧。太晚了。”“不回。”他看著她,沒再勸。
那天晚上,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,握著他的手,看著他睡著了。他睡著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,眉頭是鬆開的,嘴角微微翹著,像個小孩。她看著他,忽然想,這個人,怎麼這樣啊。做了那麼多事,什麼都不說。受了那麼多傷,什麼都不講。她拿出手機,給沈曼妮發訊息。“他睡了。”沈曼妮回:“你也休息會兒。”她回:“嗯。”又發了一條。“曼妮,謝謝你。”沈曼妮回:“不客氣。你好好照顧他。”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放下手機,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的臉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他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夢裡,他站在巷子裡,手垂在身側,血順著指尖往下滴。她跑過去,握住他的手。血不滴了,傷口好了。他看著她,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