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時珩出院那天,夏星眠沒讓他送。他說開車送她回去,她說不用,打車就行。他看著她,沒說話。她笑了。“你手還沒好,別開車。”他點點頭。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我來找你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但她沒等到明天。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,右手纏著紗布,臉上有擦傷,閉著眼睛,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。她想起他說“沒事”的時候,語氣淡淡的,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。她想起他說“皮外傷”的時候,紗布上有一小塊紅色。她想起他說“手機沒電了”的時候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她不信他。他每次說沒事,都有事。他每次說皮外傷,都很嚴重。他每次說手機沒電了,都是不想讓她擔心。
她坐起來,看了看手機。十一點半。她猶豫了一下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睡了嗎?”等了一會兒,沒回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?”還是沒回。她盯著螢幕,心跳加速了。他不會又出事了吧?不會的。他出院了,醫生說沒事了,他回家休息了。他只是在睡覺,沒聽見訊息。她告訴自己,別擔心。但睡不著。她躺了一會兒,又坐起來。看了看手機,還是沒有訊息。她深吸一口氣,下床,換衣服,拿起鑰匙,出門。
到她家門口的時候,己經十二點多了。小區很安靜,路燈昏黃,樹影投在地上,風一吹,沙沙響。她站在他家門口,看著那扇門。門關著,燈也關著。他睡了。她應該回去。她站在門口,沒走。她想起那天他在樓下站了一夜,大衣上都是露水,手冰得像從冰窟窿裡撈出來。她問他站多久了,他說沒多久。她不信。現在她站在他家門口,才知道“沒多久”是多久。每一分鐘都很長,長到能數清自己的心跳。
她靠著牆,看著那扇門。門縫底下有一絲光,很暗,但她看見了。他沒睡。她的心跳加速了。她猶豫了一下,輕輕敲了敲門。沒反應。又敲了一下。門開了。
他站在門口,穿著黑色衛衣,頭髮有點亂,右手纏著紗布,左手扶著門框。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看著他。“你沒睡。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為什麼不回訊息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手機在客廳。沒聽見。”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不該信。“你手疼嗎?”“不疼。”她不信。她走過去,把他的手拉過來,看了看紗布。沒有血。她鬆了一口氣。
“你怎麼來的?”他問。“打車。”“這麼晚了,不安全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你一個人在家,也不安全。”他愣了一下。她繼續說:“你受傷了,不接電話,不回訊息。我擔心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側身。“進來吧。”
她跟著他走進去。客廳沒開燈,只有茶几上那盞小檯燈亮著。沙發上放著一本書,翻到一半,旁邊有一杯水,涼了。她看著他。“你在幹嘛?”“看書。”“看得進去嗎?”他沒說話。她嘆了口氣。“你睡不著,為什麼不找我?”他看著她。“太晚了。”“你以前也半夜找我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意思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答。“顧時珩,你是不是覺得,你受傷了,就是拖累我?”他看著她。“不是。”她不信。“那你為什麼不找我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怕你擔心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你每次都說怕我擔心。你知不知道,你不找我,我更擔心。”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我不要你說對不起。我要你答應我,以後睡不著就找我。不管多晚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沒回去。她坐在沙發上,他坐在旁邊。兩個人沒說話。茶几上的檯燈亮著,光暈昏黃,照在他們身上。她靠在他肩膀上,他握著她的手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以後別瞞我了。”他沒說話。她抬起頭看著他。“答應我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笑了。靠回他肩膀上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地板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
醒來的時候,天己經亮了。她躺在沙發上,身上蓋著一條毯子。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手搭在扶手上,睡著了。紗布還是白的,沒有血。她看著他,忽然想,這個人,怎麼這樣啊。受了傷不告訴她,睡不著不找她,一個人扛著。她輕輕下床,拿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。他動了動,沒醒。她蹲在旁邊看著他,他睡著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,眉頭是鬆開的,嘴角微微翹著,像個小孩。
手機響了。她趕緊按掉,看了一眼螢幕。是沈曼妮的訊息。“他怎麼樣了?”她回:“睡了。”沈曼妮發了一個笑臉。“你呢?”“也睡了。”“那就好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放下手機,她站起來,走到廚房。開啟冰箱,裡面有雞蛋、牛奶、麵包。她拿出幾個,開始做早飯。煎雞蛋,熱牛奶,烤麵包。她不太會做飯,但煎雞蛋還是會的。她媽教過她,火不能太大,油不能太多,雞蛋打進去,等邊緣焦了再翻。她按步驟做,做好了,盛到盤子裡。
他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她。“你會做飯?”她轉過頭。“煎雞蛋而己。”他走過來,看了看盤子裡的雞蛋。邊緣有點焦,蛋黃破了,賣相不太好。她有點不好意思。“不好看。但應該能吃。”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放進嘴裡。她緊張地看著他。“怎麼樣?”他嚼了嚼。“好吃。”她笑了。“騙人。”他看著她。“沒騙人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,吃飯。”
那天早上,他們坐在餐桌前,吃著她煎的雞蛋、烤的麵包、熱的牛奶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灑在桌上。她看著他,他看著她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以後你睡不著,就找我。”他點點頭。“不管多晚。”“好。”她笑了。“那說定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說定了。”
吃完飯,他送她到門口。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你今天別出門了。好好休息。”他點點頭。“晚上我來找你。”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了。”她轉身走了幾步,又回頭。他還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她衝他揮揮手,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家,她媽正在客廳裡看電視。看見她,問:“昨晚去哪了?”她臉紅了。“出去了。”她媽看了看她的表情,笑了。“顧時珩家?”她低下頭。“嗯。”她媽沒追問。“他怎麼樣了?”“沒事。皮外傷。”她媽點點頭。“那就好。”她跑進自己房間,躺在床上。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到家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今天好好休息。”他回: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然後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今晚我來找你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今晚,她還要去他家。守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