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海眠歌》第119章 身上有血腥味(1)

作者:汐晴子·2個月前

那通電話是凌晨一點打來的。夏星眠己經睡著了,手機在枕邊震動,她迷迷糊糊地接起來,聽見阿九的聲音。“嫂子,珩哥回來了。”她愣了一下,腦子還沒清醒。“什麼?”“珩哥回來了。你來看看他。”阿九的聲音很低,像怕被人聽見。她猛地坐起來。“他怎麼了?”“沒事。就是……”阿九頓了頓,“你來了就知道了。”

她掛了電話,換了衣服,拿了鑰匙,跑出家門。凌晨一點的街道很安靜,路燈昏黃,樹影投在地上,風一吹,沙沙響。她跑過那條熟悉的路,拐過街角,看見他的公寓樓下停著一輛車。車燈沒關,引擎也沒熄。她跑過去,拉開副駕駛的門。他坐在駕駛座上,手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沒轉頭。車裡沒開燈,儀表盤的光照在他臉上,忽明忽暗。

“顧時珩。”她叫他。他轉過頭,看著她。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,淡淡的,什麼都看不出來。但她聞到了——血腥味。很淡,但她聞到了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受傷了?”他搖搖頭。“沒有。”“那你身上怎麼有血腥味?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答。她伸手去拉他的手,他躲了一下。她沒讓他躲,握住他的手,翻過來看。沒有傷口。又翻過來看另一隻,也沒有。她鬆了一口氣,但只鬆了一半。血腥味還在。

“誰的血?”她問。他看著她。“別問了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過我,不瞞我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生意上的。處理完了。”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處理完了。又是處理完了。她不知道他說的“處理”是什麼意思,但她知道,不是好事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你吃飯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不信。“那上去,我給你做點東西。”他搖搖頭。“不餓。”她看著他。“那你為什麼在這兒?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為什麼不上去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想一個人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這個人,處理完了事,身上帶著血腥味,坐在車裡,不想一個人。他不去找她,不給她打電話,就坐在這兒,等。等什麼?等她發現?等她來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他一個人坐在這兒,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
她推開車門,下車。他也下了車。她拉起他的手。“走,上去。我陪你。”他看著她,沒動。她拉著他往樓裡走。他跟著,沒掙開。

進了門,她讓他坐在沙發上。自己去廚房,燒水,泡了一杯茶,端到他面前。他接過來,捧在手心裡。她坐在他旁邊。
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身上有血腥味。不是你的。是誰的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生意上的。”她等了一會兒。“你打他了?”他沒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,你告訴我,你到底在做什麼?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然後他開口了。“今天去見一個人。他欠了顧家的錢,三年了,不還。我去要。他不給。我動了手。”他頓了頓,“他流血了。不是我的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。但她聽出了裡面的東西——不是狠,是累。

她看著他。“你以前也這樣?”他點點頭。“從什麼時候開始?”他想了想。“初中。”她的心揪了一下。從初中開始。他一個人,要債,動手,流血。十幾年了。她握住他的手。“顧時珩,你累不累?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點點頭。“累。”

她從來沒聽他說過累。不管多晚,多忙,多難,他都說“還好”“沒事”“不累”。今天他說累了。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伸手幫她擦。“別哭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那你以後別做了。別要債了。別動手了。別讓別人的血沾在你身上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有些事,必須做。”她愣住了。又是這句話。上次他說“有些事,必須做”,她沒說話。今天她又聽見了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那你告訴我,哪些事必須做,哪些事可以不做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開口了。“保護你的事,必須做。其他的,可以不做。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那你今天做的事,是保護我嗎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不是。”她愣住了。“那是什麼?”“要債。”她看著他。“那以後別要了。錢不要了。行嗎?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點點頭。“行。”

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,但她不想再問了。她靠在他肩膀上。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身上有血腥味。我不喜歡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我去洗。”她笑了。“去吧。”

他站起來,走進浴室。她坐在沙發上,聽著水聲。茶几上的茶涼了,她端起來喝了一口,澀澀的。她想起他說“累”的時候,聲音很輕,輕到她差點沒聽見。她想起他說“保護你的事,必須做”的時候,語氣很淡,淡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她想起他說“行”的時候,沒看她,但她看見了他的表情。不是勉強,是答應。

水聲停了。他走出來,換了乾淨的衣服,頭髮溼漉漉的。她站起來,去拿了條毛巾,遞給他。“擦擦。”他接過來,擦頭髮。她看著他,忽然想,這個人,怎麼這樣啊。做了那麼多事,什麼都不說。累了不說,難了不說,扛不住了也不說。今天他說了。是因為她問了。她走過去,拿過他手裡的毛巾。“我幫你。”他愣了一下。她踮起腳,幫他擦頭髮。他比她高很多,她得踮著腳才能夠到。他低下頭,讓她擦。
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以後累了就告訴我。”他沒說話。“難了也告訴我。扛不住了也告訴我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她笑了。擦完頭髮,她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。“走吧,睡覺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今晚不回去了?”“不回了。陪你。”他看著她,沒說話。她拉起他的手。“走啦。”

那天晚上,她睡在沙發上,他睡在床上。燈關了,房間裡暗下來。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地板上。
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睡了嗎?”“沒。”她翻了個身,面對著他的方向。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在想什麼?”她想了想。“在想你說的話。”他發:“什麼話?”她回:“‘保護你的事,必須做’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嗯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以後你保護我的事,告訴我。別讓我猜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他己經不在床上了。沙發上放著一條毯子,疊得整整齊齊。茶几上有一杯水,還溫著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,是他的字——“早飯在鍋裡。我去上班了。”她拿著紙條,走到廚房。開啟鍋蓋,裡面是粥,還溫著。旁邊有兩個包子,一碟鹹菜。她站在廚房裡,看著那鍋粥,忽然想哭。這個人,昨晚那麼累,還要給她做早飯。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早飯看見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吃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不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騙。”他回:“路上買了。”她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。然後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以後別給我做早飯了。你自己多睡會兒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知道他不會做到的。她嘆了口氣,盛了一碗粥,坐下來吃。粥熬得很稠,放了紅棗和枸杞,甜絲絲的。她吃著吃著,眼淚掉下來了。不是難過的,是心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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