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對話之後,夏星眠以為他會慢慢開口。他沒有。他變得更加沉默了。不是那種冷冷的沉默,是那種——你明明坐在他旁邊,卻覺得他隔著一堵牆。她跟他說話,他點頭。她問他問題,他要麼回答“嗯”,要麼回答“沒事”,要麼回答“別問了”。她問他吃什麼,他說隨便。她問他幾點回來,他說不知道。她問他那件事做完了嗎,他看著她,說:“有些事,你不該問。”
她愣住了。他從來沒跟她說過這種話。以前他瞞她,是因為怕她擔心。現在他說“你不該問”,是因為什麼?因為不能說?還是因為不想讓她知道?
那天晚上,她在他公寓裡等他。他回來的時候己經凌晨一點了。換了鞋,走到沙發前坐下,靠在沙發上,閉著眼睛。她坐在他旁邊。
“顧時珩。”他睜開眼睛看著她。“你吃了沒?”他點點頭。“吃了。”她不信。他的嘴唇乾裂,臉色不好,眼睛裡沒有光。她站起來,走到廚房,熱了湯,端到他面前。“喝點。”他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她看著他。“那件事,你做了嗎?”他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做了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做完了?”“嗯。”她看著他。“那你為什麼還這樣?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過我,做完了告訴我。你現在什麼都不說。”他放下碗。“有些事,不能說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為什麼?”“因為說出來,你就有危險了。”
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又是這句話。上次他說“不能說”,是因為怕她有危險。現在還是這句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那什麼時候能說?”他看著她。“等安全了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時候算安全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答。“顧時珩,你每次都讓我等。等你有空了,等你忙完了,等你安全了。我等了多久了?從初中到現在,十幾年了。你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?”
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我不要你說對不起。我要你告訴我,到底什麼時候算安全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”
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不知道。他也不知道。也許永遠都不會安全。也許她要等一輩子。也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事。她鬆開他的手,站起來,走進臥室,關上門。她靠在門上,眼淚掉下來了。
那天晚上,她沒睡在沙發上。她睡在他的床上。他睡在沙發上。兩個人隔著一道門,誰都沒說話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他己經不在公寓裡了。茶几上有一杯水,還溫著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,是他的字——“早飯在鍋裡。我去上班了。”她看著那張紙條,忽然想哭。他做了早飯,但他走了。他給她留了紙條,但他什麼都沒說。
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早飯看見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吃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不知道該不該信。她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昨晚睡得好嗎?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還好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心裡堵得慌。還好。又是還好。她不知道他說的“還好”是好還是不好。
那天晚上,他來接她。站在畫室門口,穿著黑色襯衫,袖子捲到小臂。她走過去,拉住他的手。“今天忙嗎?”“還好。”“吃飯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看著他,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嘴唇還是乾裂的。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。她走得很慢,他也放慢腳步。走到那棵梧桐樹下,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昨晚說的那句話,‘有些事,你不該問’。你是不是覺得,我什麼都不該問?”他看著她。“不是。”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那你為什麼那麼說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因為有些事,問了也沒用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意思?”“你知道那些事,又能怎樣?你幫不了我。只會擔心。只會哭。”她看著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所以你就不告訴我?你讓我什麼都不知道,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旁邊?”
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你不是傻子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那你告訴我,我是什麼?”他看著她。“你是我的人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我是你的人,但你什麼都不告訴我。你受傷了不告訴我,你難過了不告訴我,你有危險了也不告訴我。我算什麼人?”
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。“你是最重要的人。”她埋在他懷裡,哭了。他抱著她,沒說話。
那天晚上,他送她回家。走到門口,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以後你說‘有些事,你不該問’的時候,我會不問。但你要答應我,等能說的時候,第一個告訴我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她跑進屋裡,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,拉開窗簾往下看。他還站在那兒,抬頭看著她。她衝他揮揮手,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拉上窗簾。
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——他說“有些事,問了也沒用”,他說“你是最重要的人”。她拿出手機,給沈曼妮發訊息。“曼妮,他今天跟我說,‘有些事,你不該問’。”沈曼妮秒回。“他怎麼了?”她想了想。“有人在找他幫忙。他不能說。”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星眠,他說的對。有些事,你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心裡堵得慌。“我知道。但我難受。”沈曼妮發了一個笑臉。“你難受,是因為你在乎他。他在乎你,才不告訴你。你們兩個,都一樣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“嗯。”
然後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睡了嗎?”他回:“沒。”她發: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發:“為什麼?”她想了想,回:“在想你說的話。”他發:“什麼話?”她回:“‘你是最重要的人’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嗯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晚上,他來接她。站在畫室門口,手裡拎著她愛喝的奶茶。她走過去,接過奶茶。“今天忙嗎?”“還好。”“吃飯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看著他,他的黑眼圈淡了一點,嘴唇沒那麼幹了。她笑了。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。她走得很慢,他也放慢腳步。走到那棵梧桐樹下,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我今天不問你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什麼時候想說,就告訴我。我不催你。”他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那天晚上,他送她回家。走到門口,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她跑進屋裡,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,拉開窗簾往下看。他還站在那兒,抬頭看著她。她衝他揮揮手,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拉上窗簾。
躺在床上,她拿出手機,沒有給他發訊息。她把手機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。她不問了。她會等。等他主動告訴她。不管等多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