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海眠歌》第122章 他沉默了(1)

作者:汐晴子·2個月前

那幾天,顧時珩變得很安靜。不是平時那種不愛說話的安靜,是那種——人坐在那裡,魂卻不在了的安靜。夏星眠跟他說話,他點頭。問他吃什麼,他說隨便。問他幾點下班,他說不知道。他的眼睛看著她,但她覺得他沒在看她,他在看別的東西。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。

她以為他累了。公司的事多,應酬多,最近又有人找麻煩。她理解。她給他做湯,送到他公司。他喝了,說好喝。她問他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,他說沒有。她信了。但第二天,他還是那樣。第三天,第西天,一週過去了。他還是那樣。

她忍不住了。

那天晚上,她在他公寓裡等他。他回來的時候己經快十二點了。換了鞋,走到沙發前坐下,靠在沙發上,閉著眼睛。她坐在他旁邊。

“顧時珩。”他睜開眼睛看著她。“你怎麼了?”他搖搖頭。“沒事。”“你最近一首這樣。不說話,不看人,不笑。你到底怎麼了?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開口了。“公司的事。”她不信。公司的事他不會這樣。他再忙,也會跟她說話,也會看她,也會笑。這不是公司的事。

“你騙我。”她說。他看著她,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過我,不瞞我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有些事,不能說。”她愣住了。“為什麼?”他沒回答。她看著他,他的眼睛很平靜,但她看見了裡面的東西——不是累,是怕。她從來沒在他眼睛裡見過怕。他怕什麼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他怕的東西,連說都不能說。

那天晚上,她沒回去。她睡在沙發上,他睡在床上。燈關了,房間裡暗下來。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地板上。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睡了嗎?”“沒。”她翻了個身,面對著他的方向。“你告訴我,你在怕什麼。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你不告訴我,我睡不著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別問了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顧時珩,你以前不這樣的。你以前什麼都告訴我。受傷了告訴我,難過了告訴我,扛不住了也告訴我。現在你不說了。你什麼都不說。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,不知道你在怕什麼,不知道你每天在做什麼。我離你越來越遠了。”

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,還是沒說話。她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滴在枕頭上。
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他己經不在床上了。沙發上放著一條毯子,疊得整整齊齊。茶几上有一杯水,還溫著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,是他的字——“早飯在鍋裡。我去上班了。”她拿著紙條,看著那行字。字還是那麼潦草,但比平時更潦草,像寫的時候手在抖。她不知道他是手抖還是心抖。

她給他發訊息。“早飯看見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吃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忽然覺得陌生。以前她發訊息,他會回“嗯”或者“好”,但那個“嗯”裡面有溫度。現在的“嗯”,什麼都沒有。她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晚上回來嗎?”他回:“回。”她發:“我等你。”他回:“好。”

晚上,她做了飯。紅燒肉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、蒸魚。擺了滿滿一桌。他回來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。看見桌上的菜,愣了一下。“你做的?”她點點頭。“等你一起吃。”他洗了手,坐下。她給他夾菜,他吃。她自己也吃。兩個人沒說話。

吃完飯,她收拾碗筷。他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她。“夏星眠。”她回頭。“嗯?”“你以後別等我了。太晚了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你幾點回來,我等到幾點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轉身走了。

她站在廚房裡,手裡拿著碗,眼淚掉下來了。

那天晚上,她沒回去。她睡在沙發上,他睡在床上。燈關了,房間裡暗下來。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地板上。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睡了嗎?”“沒。”她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告訴我,你到底在怕什麼。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是不是跟我有關?”他沉默了。她等了一會兒,還是沒說話。她的心跳加速了。“是不是有人要傷害我?”他開口了。“不會。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那你在怕什麼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怕你離開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說話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有人跟我說,我做的事,遲早會連累你。他說,你跟著我,不會有好下場。”她看著他,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。“誰說的?”他沒回答。“他說的不對。”她坐起來,看著他坐的方向。“顧時珩,你聽好了。我不會離開。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都不會離開。你聽到了嗎?”

黑暗中,她聽見他的聲音,很輕,輕到差點聽不見。“聽到了。”

她躺回去。兩個人沉默了。
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他還在。坐在沙發上,穿著昨天那件襯衫,沒換。茶几上放著兩杯水,一杯是他的,一杯是她的。她坐起來。“你沒去上班?”他搖搖頭。“今天不去了。”她看著他。“為什麼?”他看著她。“陪你。”她愣住了。他從來沒在上班日說過“陪你”。他再忙,也會去公司。今天不去了。她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。她只知道,他看她的眼神,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不是那種淡淡的、平靜的,是那種——很深、很重、像要把她裝進去的。

她走過去,坐在他旁邊。“顧時珩,你今天怎麼了?”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,抱得很緊。她埋在他懷裡,聽見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很快。

“顧時珩,你嚇到我了。”他說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搖搖頭。“你別道歉。你告訴我,到底怎麼了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昨天有人來找我。他跟我說了一些事。關於我爸的。關於顧家的。關於……你的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什麼事?”他看著她。“我爸以前欠了一個人人情。很大的人情。那個人現在來要了。”她愣住了。“要什麼?”“要我幫他做一件事。”她的心跳加速了。“什麼事?”他看著她。“不能說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為什麼不能說?”他伸手幫她擦。“因為說出來,你就有危險了。”

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一個人扛著,不告訴她,是因為怕她有危險。他沉默,是因為不能說。他怕她離開,是因為怕她知道了會走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他看著她。“做那件事。”她愣住了。“做完之後呢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就沒事了。”她不信。“真的?”他看著她。“真的。”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,但她不想再問了。她靠在他肩膀上。“那你答應我,做完之後,告訴我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
那天,他沒去上班。她也沒去畫室。兩個人坐在沙發上,看電視,吃零食,聊天。聊以前的事,聊以後的事。他說話比平時多了,但有些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。她沒追問。她知道,那些不能說的事,他不能說。她能做的,就是等。等他說,等他做完那件事,等他告訴她“沒事了”。

那天晚上,他送她回家。走到門口,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我,不管做什麼事,別受傷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她跑進屋裡,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,拉開窗簾往下看。他還站在那兒,抬頭看著她。她衝他揮揮手,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拉上窗簾。

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——他說“有人來找我”,他說“不能說”,他說“做那件事”。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麼,但她知道,一定很危險。她拿出手機,給阿九發訊息。“阿九,顧時珩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?”阿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嫂子,你別問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你告訴我。”阿九沉默了很久。“珩哥不讓我說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那你告訴我,他安不安全?”阿九沉默了一下。“不安全。”她看著那三個字,眼淚止不住了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阿九發了一個笑臉。“但他會處理好的。你信他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擦了擦眼淚。“我信。”

然後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睡了嗎?”他回:“沒。”她發: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發:“為什麼?”她想了想,回:“在想你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也是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不管你做什麼事,我都等你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閉上眼睛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慢慢睡著了。明天,他還會沉默。但她不會再問了。她會等。等他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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