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海眠歌》第121章 這是誰(1)

作者:汐晴子·2個月前

那天晚上,夏星眠又去了他的公寓。不是他讓她去的,是她自己決定的。他最近回來得越來越晚,有時候凌晨一點,有時候凌晨兩點,有時候天快亮了才發一條訊息說“回來了”。她問他吃了沒,他說吃了。她不信。他每次說吃了,都可能沒吃。所以她決定不再等了。她買了菜,去了他的公寓。

她有密碼,開了門,進去。屋裡很暗,窗簾拉著,只有冰箱的燈亮著。她開啟燈,把菜放進冰箱,然後站在客廳裡,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她來過很多次了,但每次都是晚上,每次都是他受傷的時候,每次都是她照顧他。她從來沒在白天來過,從來沒仔細看過這個房間。書架上的書,她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幾排,現在又多了幾排。茶几上放著一杯水,涼了。沙發上搭著一條毯子,是她上次蓋過的那條。她走過去,拿起毯子,聞了聞。有他的味道,淡淡的皂角味。

她把毯子疊好,放在沙發上。然後走進臥室。臥室不大,一張床,一個床頭櫃,一個衣櫃。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,一個鬧鐘,還有一本書。她拿起那本書,翻了一下,是金融類的,他以前學過。書裡夾著一張書籤,是她送的那張——她畫的一幅小畫,梧桐樹下的少年。她把書放回去,開啟衣櫃。他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,襯衫、西裝、大衣,黑色、灰色、深藍色,沒有別的顏色。她看著那些衣服,忽然想,他好像從來沒穿過淺色的衣服。她認識他這麼多年,他永遠穿黑色、灰色、深藍色。她不知道他穿白色是什麼樣子。

她關上衣櫃,走出臥室。回到客廳,坐在沙發上,等著。

七點,他沒回來。八點,也沒回來。九點,她給他發訊息:“在哪兒?”他回:“公司。”她發:“什麼時候回來?”他回:“快了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嘆了口氣。快了是多久?一小時?兩小時?她不知道。她站起來,走到廚房,開始做飯。洗菜,切菜,炒菜。她不太會做飯,但最近學了不少。她媽教她做紅燒肉,她試了好幾次,終於能吃了。她還學會了做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、蒸魚。她想做給他吃,讓他別再吃泡麵了。

菜做好了,她端到餐桌上,擺好碗筷。然後坐在沙發上,繼續等。

十點,他沒回來。十一點,還是沒回來。她給他發訊息:“菜涼了。”他回:“你先吃。”她發:“等你。”他沒回。

十一點半,她聽見樓道里有腳步聲。很輕,但她聽見了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從貓眼裡往外看。走廊的燈亮著,他站在門口,靠著牆,低著頭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看見他旁邊還有一個人。一個男人,高高壯壯的,穿著黑色夾克,站在他旁邊。兩個人正在說話,聲音很低,她聽不清。她看見那個男人遞給他一個東西,他接過去,看了一眼,放進口袋裡。然後那個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身走了。他站在門口,低著頭,站了一會兒。然後抬起頭,看著門。

她開啟門。他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看著他。“等你。”他沒說話。她側身。“進來吧。”

他走進來,換了鞋。她關上門。兩個人站在玄關,誰都沒說話。

“剛才那個人是誰?”她問。他看著她。“生意上的。”“什麼生意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答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過我,不瞞我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阿九的朋友。”她愣住了。“阿九的朋友?阿九的朋友找你幹嘛?”他看著她。“送東西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什麼東西?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告訴我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刀。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什麼?”“刀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“他送刀來。”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刀。他的朋友給他送刀。她想起那張照片,他手裡拿著刀,站在昏暗的房間裡。她想起他手上的那道疤,他說是接刀的時候傷的。她想起他說“有些事,必須做”。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要刀幹什麼?”他看著她。“別問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過我,不瞞我。你答應過我,不做那些事了。你答應過我,要改。你什麼都沒做到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開口了。“有些事,不是我想做。是必須做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必須做?”他看著她。“保護你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保護我?你拿刀保護我?你受傷了,你流血了,你差點——你拿刀保護我?”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別哭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顧時珩,我不要你拿刀保護我。我要你好好活著,不受傷,不流血,不坐牢。你能不能做到?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點點頭。“能。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,但她不想再問了。她鬆開他的手,轉身走進廚房。把涼了的菜熱了,端到餐桌上。

“吃飯。”她說。他走過來,坐下。她坐在他對面。他拿起筷子,低頭吃。她看著他,沒吃。

“你怎麼不吃?”他問。“不餓。”他夾了一塊肉放在她碗裡。“吃。”她低頭吃了。

吃完飯,她收拾碗筷。他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她。“夏星眠。”她回頭。“嗯?”“剛才那個人,以後不會來了。”她愣住了。“為什麼?”“我跟他說了。”她看著他。“說什麼?”“說不需要了。”她的眼眶熱了。“真的?”“嗯。”她走過去,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那說定了。以後不需要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,她沒回去。她睡在沙發上,他睡在床上。燈關了,房間裡暗下來。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地板上。她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——那個男人,那把刀,他說“保護你”。她翻了個身,面對著他的方向。
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睡了嗎?”“沒。”她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等了一會兒。“在想什麼?”她想了想。“在想你說的話。”他問:“什麼話?”她回:“‘保護你’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嗯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以後你保護我,用別的方式。別用刀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他己經不在床上了。沙發上放著一條毯子,疊得整整齊齊。茶几上有一杯水,還溫著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,是他的字——“早飯在鍋裡。我去上班了。”她拿著紙條,走到廚房。開啟鍋蓋,裡面是粥,還溫著。旁邊有兩個包子,一碟鹹菜。她站在廚房裡,看著那鍋粥,忽然想哭。這個人,昨晚那麼晚回來,還要給她做早飯。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早飯看見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吃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不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騙。”他回:“路上買了。”她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。然後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以後別給我做早飯了。你自己多睡會兒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知道他不會做到的。她嘆了口氣,盛了一碗粥,坐下來吃。

那天晚上,他來接她。站在畫室門口,換了襯衫,表情跟平時一樣,什麼都看不出來。她走過去,拉住他的手。“今天忙嗎?”“還好。”“吃飯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看著他。“真的?”他點點頭。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他拉起她的手,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。她走得很慢,他也放慢腳步。走到那棵梧桐樹下,她忽然停下來。
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昨天那個人,以後真的不會來了?”他看著她。“不會。”“那刀呢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還了。”她愣住了。“還了?”“嗯。”她笑了。“那說定了。以後不需要了。”他點點頭。

那天晚上,他送她到家門口。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以後不管誰給你送東西,你都告訴我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笑了。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她跑進屋裡,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,拉開窗簾往下看。他還站在那兒,抬頭看著她。她衝他揮揮手,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拉上窗簾。

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——那個男人,那把刀,他說“不需要了”。她拿出手機,給阿九發訊息。“阿九,昨天你朋友去找顧時珩了?”阿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嫂子,你怎麼知道?”“我看見了。”“嫂子,你別多想。就是送個東西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送什麼?”阿九沉默了很久。“刀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心裡堵得慌。“以後別送了。”阿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”

她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睡了嗎?”他回:“沒。”她發: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發:“為什麼?”她想了想,回:“在想昨天那個人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別想了。”她笑了。“好。”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以後你不需要那些東西了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明天,她還要去他的公寓。給他做飯,等他回來,問他吃了沒。他可能會說吃了,她不信。她會再做一份,看著他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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