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星眠做了一個決定。她要去巴黎。不是因為他,不是因為沈曼妮,是因為她自己。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地想。她想起沈曼妮說的話——“你多久沒為自己做點事了?”她想起自己畢業後的日子,每天在畫室裡等他,等他下班,等他回來,等他告訴她“沒事了”。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。她不是不想等,她是不想這樣等。等得失去了自己。
她坐起來,開啟抽屜,拿出那張機票。巴黎,下週三,單程。她看了很久,然後拿起手機,給沈曼妮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曼妮,那個專案,還能去嗎?”沈曼妮秒回。“能。你想去了?”她回:“嗯。”沈曼妮發了一個笑臉。“那我去跟那邊說。你準備準備。”她回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她沒有告訴顧時珩。不是不想告訴他,是不知怎麼開口。她怕他說“你想去就去”,怕他說“別去”,怕他說什麼都不說。她不知道怎麼面對他。所以她選擇了不說。
接下來的幾天,她照常去畫室,照常等他來接她,照常牽他的手,照常笑著說“走吧”。他什麼都沒看出來。她藏得很好。
走的那天,是週三。她沒去畫室,在家收拾行李。她媽看見了,問她要幹嘛。她說去巴黎。她媽愣住了。“去巴黎?幹嘛?”“畫畫。三個月。”她媽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她走過來,幫她疊衣服。“時珩知道嗎?”她搖搖頭。她媽的手頓了一下。“你告訴他了嗎?”她低下頭。“沒有。”她媽嘆了口氣。“眠眠,你這樣不對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媽,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。他最近己經很多事了,我不想給他添麻煩。我去了,他就不用擔心我了。”她媽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她把她拉進懷裡。“傻孩子。”
她走的時候,給她媽留了一封信,讓她轉交給顧時珩。信裡只寫了一句話——“我去巴黎了。三個月。別擔心。我會照顧自己。”她沒寫為什麼去,沒寫什麼時候回來,沒寫想不想他。她不知道寫什麼。她只知道,她需要離開一段時間。不是為了他,是為了自己。
飛機是下午三點的。她拖著行李箱,走進機場,換登機牌,托執行李,過安檢。她坐在登機口,看著手機。沒有他的訊息。他還在上班,還不知道她己經走了。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今天別來接我了。我有點事。”他回:“什麼事?”她回:“回家一趟。我媽找我。”他回: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騙了他。她又騙了他。她關了手機,登機了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,她看著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,房子變成積木,道路變成線條,河流變成銀色的帶子。她忽然想起他,想起他站在畫室門口等她的樣子,想起他遞給她奶茶的樣子,想起他說“別哭”的樣子。她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
她到巴黎的時候,是當地時間晚上七點。天還沒黑,夏天的巴黎天黑得晚。她拖著行李箱,走出機場,打了一輛車,去沈曼妮給她安排的公寓。公寓在塞納河邊上,一棟老建築的頂層,有一個小小的陽臺,能看到埃菲爾鐵塔。她站在陽臺上,看著遠處的鐵塔,忽然想,他應該己經知道了。她媽會把信交給他。他會看到她寫的那句話——“我去巴黎了。三個月。別擔心。我會照顧自己。”他會怎麼想?他會生氣嗎?會擔心嗎?會來找她嗎?她不知道。
她拿出手機,開機。螢幕亮起來,彈出幾十條訊息。都是他的。“你在哪兒?”“你媽說你走了。”“夏星眠,你回來。”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“你說話。”最後一條是:“你到了給我發訊息。”她看著那些訊息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給他回了一條。“到了。別擔心。”他秒回。“你在哪兒?”她回:“巴黎。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哪個區?”她愣住了。他問哪個區,是什麼意思?他要來?她回:“不知道。塞納河邊。”他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不知道他說的“好”是什麼意思。是知道了,還是他要來?
那天晚上,她沒睡好。躺在陌生的床上,聽著窗外的車聲和人聲,腦子裡全是他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很軟,沒有他的味道。
第二天早上,她被門鈴吵醒了。她穿著睡衣,走到門口,從貓眼裡往外看。門外站著一個人。黑色襯衫,袖子捲到小臂,頭髮有點亂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她愣住了。她開啟門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兩個人對視著。誰都沒說話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先開口了。他看著她。“你走了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你來找我了?”他看著她。“嗯。”她撲進他懷裡,把他抱得緊緊的。他抱著她。“傻子。”她埋在他懷裡,哭了。“你怎麼找到的?”“沈曼妮告訴我的。”她從懷裡抬起頭。“你什麼時候到的?”“凌晨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你等了一夜?”他看著她。“沒有。在樓下坐了一會兒。”她看著他,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嘴唇乾裂,衣服皺巴巴的。她在飛機上睡了一覺,他坐了一夜。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進來吧。”
他走進她的公寓,看了看西周。很小,但很乾淨。陽臺上能看到埃菲爾鐵塔。他站在陽臺上,看著遠處的鐵塔。她站在他旁邊。
“你來巴黎幹嘛?”她問。他看著她。“找你。”“然後呢?”“帶你回去。”她看著他。“我不回去。”他看著她。“為什麼?”她低下頭。“我想畫畫。我想做點自己的事。我不想每天在畫室裡等你回來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開口了。“那我在這兒陪你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“你畫畫,我陪你。”她看著他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“你不上班了?”他看著她。“請假了。”她不信。他看著她。“一週。”她搖搖頭。“一週不夠。我要三個月。”他看著她。“那我每週來。”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每週飛一次巴黎,就為了陪她?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你瘋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嗯。”她撲進他懷裡,哭了。
那天,他陪她在巴黎待了一天。她帶他去了塞納河邊,去了盧浮宮,去了奧賽博物館。他不太懂藝術,但她說好看,他就點頭。她說這幅畫好,他就站在那兒看。她說這個畫家很厲害,他就記住了名字。她看著他,忽然想,這個人,怎麼這樣啊。她走了,他追來了。她說不回去,他說在這兒陪她。她說一週不夠,他說每週來。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我三個月就回去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“你每週別來了。太遠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不遠。”她嘆了口氣。這個人,永遠覺得不遠。
那天晚上,他送她回公寓。她站在門口,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你住哪兒?”“附近酒店。”她點點頭。“那你明天回去?”他看著她。“嗯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路上小心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她站在陽臺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然後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到酒店了嗎?”他回:“到了。”她發:“今天謝謝你。”他回:“不用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以後別飛了。太累了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不遠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他在巴黎,她也在巴黎。他們隔得不遠。但明天他就要走了。她會想他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