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海眠歌》第133章 機場沒有他(1)

作者:汐晴子·2個月前

三個月後的那天,巴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。夏星眠站在公寓的陽臺上,看著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雨霧中若隱若現,手裡握著那張回程的機票。下午三點的航班,飛回國內。她三個月前來的那天,天氣很好,陽光照在塞納河上,波光粼粼。他站在這個陽臺上,說“不遠”。現在要回去了,他卻說不能來接她。

訊息是凌晨發來的。她醒來看見手機亮著,他的頭像旁邊有一個紅色的數字。“明天有個會,走不開。不能去接你了。到了給我發訊息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三個月來,他每週都來。週五晚上到,週日晚上走。每次都是他飛過來,她從來沒回去過。他說“不遠”,她信了。但他每次走的時候,她都能看見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來越深。他累了。他不說,但她看得出來。

這次她說要回去了,他說好。她問他來不來接,他說來。她等了三週,等來這條訊息——“不能去接你了。”她沒問他為什麼,沒問什麼會這麼重要,沒問他什麼時候能忙完。她只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
計程車在雨裡穿行,她靠著車窗,看著外面的巴黎。三個月,她畫了很多畫。塞納河、盧浮宮、埃菲爾鐵塔、街角的咖啡館、路邊的花店。她畫的最多的,還是他。他在陽臺上看鐵塔的樣子,他在博物館裡看畫的樣子,他在咖啡館裡等她畫畫的樣子。她畫了很多幅,一幅都沒給他看過。她想等回去了,一起給他。

機場人很多,她拖著行李箱,換登機牌,托執行李,過安檢。坐在登機口,她看著手機。沒有他的訊息。她給他發了一條:“我進安檢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忙吧。”他回: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心裡空落落的。三個月來,他每週飛過來,陪她一天半,然後飛回去。她從來沒送過他去機場,因為他說不用。她也從來沒去接過他,因為他每次到的時候都是深夜。他來了,她在公寓裡等他。他走了,她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這次她要回去了,他說不能來接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。期待他出現在登機口?期待他說“我改主意了”?期待他像三個月前那樣,站在她的公寓門口,說“你走了,我來找你”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登機口沒有他。

飛機起飛了。她看著窗外的巴黎越來越小,房子變成積木,道路變成線條,河流變成銀色的帶子。她想起三個月前,她也是這樣看著窗外,眼淚掉下來了。這次她沒有哭。她只是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累,是心累。她等了他三個月,每週一天半,加起來不到二十天。她畫了很多畫,看了很多風景,認識了一些朋友。她以為自己會習慣一個人,但沒有。她每天晚上都會想他,想他在做什麼,想他吃了沒,想他睡了沒,想他有沒有受傷。她給他發訊息,他回。她打電話,他接。但她總覺得,他離她很遠。不是地理上的遠,是那種——他說“沒事”,但她知道有事。他說“還好”,但她知道不好。他說“忙完了”,但她知道沒有。她什麼都知道,但她什麼都做不了。她只能等,等他忙完,等他安全,等他說“沒事了”。

飛機落地的時候,是北京時間第二天下午。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,西處張望。來接她的人不是他,是阿九。阿九站在到達口,穿著黑色夾克,手裡舉著一張紙,上面寫著她的名字。看見她,走過來,接過她的箱子。

“嫂子,歡迎回來。”她看著阿九。“他呢?”“珩哥今天有個會,走不開。讓我來接你。”她點點頭,沒說話。她早就知道了。他說了不能來接,她沒期待。但看見阿九的那一刻,她還是有點失落。

車上,她靠著窗戶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三個月沒回來了,城市沒什麼變化,樹還是那些樹,路還是那些路,只是樹葉黃了一些。她忽然想起他,想起他站在畫室門口等她的樣子,想起他遞給她奶茶的樣子,想起他說“別哭”的樣子。她閉上眼睛。

“嫂子。”“嗯?”“珩哥最近很忙。公司的事,還有別的事。他每天睡不到西個小時。”她睜開眼睛看著阿九。“他怎麼了?”阿九猶豫了一下。“沈明遠的事。還沒處理完。珩哥在查一些東西,很麻煩。他不想讓你擔心,所以沒告訴你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他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阿九看著她。“他說你一個人在巴黎,告訴你了,你會擔心。擔心了,就會回來。回來了,就不安全。”她低下頭。他又是這樣。什麼都自己扛。她在巴黎,他怕她擔心,什麼都不說。她回來了,他還是什麼都不說。

“他今晚回來嗎?”她問。阿九點點頭。“應該會。他讓你在家等他。”她沒說話。

回到家,她媽做了好多菜。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、蒸魚,擺了滿滿一桌。她爸幫她搬箱子,她哥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一切都跟以前一樣,但她總覺得少了什麼。她媽看見她,眼眶紅了。“瘦了。”她笑了。“沒有。吃得好睡得好。”她媽不信。“時珩呢?沒來接你?”她搖搖頭。“他忙。”她媽嘆了口氣。“他每週飛去看你,能不忙嗎?”她沒說話。

吃完飯,她回到自己房間,躺在床上。看著天花板,腦子裡全是阿九說的話——“他每天睡不到西個小時。”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我到家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他回:“晚一點。”她發:“我等你。”他回:“好。”

她躺在床上,等著。從七點等到八點,從八點等到九點,從九點等到十點。他沒回來,也沒發訊息。她給他發了一條:“在哪兒?”沒回。又發了一條:“你幾點回來?”還是沒回。她握著手機,坐在黑暗裡,等著。

十一點,她聽見樓下有車的聲音。她跑到窗邊往下看,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門口,車燈亮著。他下了車,站在車旁邊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她跑下樓,推開門。他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麼還沒睡?”她看著他。“等你。”他走過來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“瘦了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你也瘦了。”他沒說話。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進來吧。”他搖搖頭。“不進去了。太晚了。你早點睡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你明天還忙嗎?”他點點頭。“那你什麼時候能忙完?”他看著她。“快了。”她不信。他每次說快了,都很慢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什麼?”“不管多忙,每天給我發一條訊息。不用很長,就說‘吃了’‘睡了’‘還好’。就行。”他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又親了他一下。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

他轉身上車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。然後關上門。

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他的臉,他說“快了”,他說“好”。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到家了嗎?”他回:“到了。”她發:“今天謝謝你。”他回:“不用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我的,每天一條訊息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明天,他會發訊息給她。她等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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