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他們聊到很晚。他靠在沙發上,她靠在他肩膀上,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她說明天想去蒙馬特把那幅畫完,他說好。她說明天想吃可麗餅,他說好。她說你明天陪我去,他說好。她笑了,靠在他肩膀上,慢慢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,沙發上沒有人。毯子疊得整整齊齊,茶几上放著一杯水,還溫著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,是他的字——“公司有事,我先走了。下週再來。”她拿著那張紙條,看了很久。他說好。他答應過陪她去蒙馬特,陪她吃可麗餅。他走了。她給他發訊息。“你走了?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為什麼不叫醒我?”他回:“你睡著了。”她看著那三個字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哦。”他發:“下週一定來。”她沒回。
她一個人去了蒙馬特。支起畫架,坐在昨天那個位置。陽光很好,遊客很多,鴿子在天上飛。她畫了一會兒,畫不下去了。她看著那幅畫,總覺得少了什麼。不是顏色,不是構圖,是心情。他不在,她畫什麼都覺得灰濛濛的。
“今天一個人?”她轉頭,盧卡站在旁邊,手裡端著一杯咖啡。她點點頭。他看了看她的畫。“畫得比昨天好。”她沒說話。他又站了一會兒。“你心情不好?”她搖搖頭。“沒有。”他看著她,沒追問。“要不要去喝杯咖啡?我認識一家很好的店,就在附近。”她猶豫了一下。她想起顧時珩說的話——“你才認識他兩天。”但他說“下週再來”。她一個人在巴黎,沒有朋友,沒有家人,沒有他。她點點頭。
咖啡館在一條小巷裡,很安靜,只有幾個本地人在看報紙。盧卡幫她點了一杯拿鐵,自己點了一杯美式。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陽光從玻璃照進來,暖暖的。
“你是來巴黎學畫畫的?”他問。她點點頭。“有一個藝術駐留專案。三個月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一個人?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“你一個人來?”她點點頭。他笑了。“你很勇敢。”她搖搖頭。“不是勇敢。是想做點自己的事。”他看著她。“那你做到了嗎?”她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他笑了。
他們聊了一個多小時。他問她中國的城市,她問他巴黎的風景。他說他去過北京,拍過故宮的照片。她說她想去南法看薰衣草,他說那邊很美,他每年都去。聊到最後,她笑了。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好笑的事,是因為她很久沒跟人這樣聊天了。不用想他安不安全,不用等他回來,不用擔心他受傷。只是聊天。
回到公寓,她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今天跟盧卡喝咖啡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他請我喝的。”他回:“哦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哦”字,忍不住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你吃醋了?”他回:“沒有。”她發了一個笑臉。“他請我喝咖啡,我請他吃了可麗餅。扯平了。”他沒回。
第二天,她又去了蒙馬特。盧卡不在。她一個人畫了一下午,把那幅畫完成了。拍了一張照,發給他。“畫完了。”他回:“好看。”她發:“你都沒看。”他回:“看了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什麼時候來看我?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下週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心裡空落落的。下週。還有好幾天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。她畫畫,他上班。她給他發訊息,他回。她打電話,他接。但每次都是她說,他聽。她說巴黎的天氣,他說嗯。她說畫了一幅新畫,他說好看。她說想你了,他說我也是。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麼,不知道他吃了沒,不知道他睡了沒。他什麼都不說。她也不問。她怕問了,他又說“沒事”。她怕聽見“沒事”。
周西那天,她接到一個電話。是克萊爾打來的,問她考慮好了沒有。她猶豫了一下。“我考慮好了。我想辦。”克萊爾笑了。“那太好了。你什麼時候有空,來畫廊籤合同。”她看了看日曆。“下週一。”克萊爾說好。
她掛了電話,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克萊爾打電話來了。我答應辦個展了。”他回:“好。”她發:“你下週末能來嗎?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能。”她笑了。“那我等你。”
週五,她等了一天。他沒來。她給他發訊息。“你幾點到?”沒回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?”還是沒回。她打電話,關機了。她坐在公寓裡,等著。從下午等到晚上,從晚上等到凌晨。他沒來,也沒發訊息。她給他發了很多條。“你在哪兒?”“你沒事吧?”“顧時珩,你回我。”都沒有回。
第二天早上,她收到一條訊息。不是他,是阿九。“嫂子,珩哥今天不能去了。公司有事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回:“他怎麼了?”阿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沒事。就是忙。”她不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阿九發了一個笑臉。“下週一定去。”
她放下手機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巴黎的天空很藍,雲很白。她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累,是心累。她等了他一週,他說下週來。她等了一週,他沒來。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。
她拿起畫筆,想畫畫。畫了幾筆,畫不下去了。她看著那張空白的畫紙,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——“你畫得好。比很多人都好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畫。畫他。畫他站在蒙馬特高地上看巴黎的樣子,畫他嘴角微微翹起來的樣子。畫了很久,畫完的時候天快黑了。她拍了一張照,發給他。他沒回。
那天晚上,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,看著遠處的埃菲爾鐵塔。燈亮了,一閃一閃的。她想起他說過的話——“不遠。”她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顧時珩,我想你了。”那邊沒有迴音。她等了一會兒,把手機放在桌上,看著鐵塔的燈光。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來,不知道他會不會來。她只知道,她會等。等他忙完,等他安全,等他說“沒事了”。她閉上眼睛,夜風吹過來,涼涼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