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海眠歌》第138章 她好像明白了(1)

作者:汐晴子·2個月前

巴黎的秋天越來越深了。夏星眠坐在塞納河邊,畫架支在面前,畫筆拿在手裡,卻一筆都沒動。她己經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了。河水在腳下流淌,灰藍色的,泛著細碎的波光。遠處的鐵塔在秋日的薄霧裡若隱若現,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。她盯著那座鐵塔,腦子裡卻全是昨天阿九說的那句話——“珩哥不讓我告訴你。”她問阿九到底怎麼了,阿九說“公司的事”。她問公司什麼事,阿九說“嫂子,你別問了”。她沒再問了。但她睡不著。翻來覆去地想,想他為什麼失約,想他為什麼不接電話,想他到底在做什麼。

她想起三個月前,她剛到巴黎的時候,他每週都來。週五晚上到,週日晚上走。從來不遲到,從來不失約。後來,他開始說“下週可能來不了”。再後來,他說“下週一定來”。再再後來,他來了,但只待了一天。現在,他消失了。電話不接,訊息不回,只有阿九替他說“公司有事”。她不是不信。她是不明白。什麼事能讓他連電話都不接?什麼事能讓他連訊息都不回?什麼事能讓他連說好的事都做不到?

她想起他以前說過的話——“有些事,不能說。”“有些事,問了也沒用。”“你知道了,只會擔心。”她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。他說的“那些事”,比她想象的更大,更重,更危險。他一個人扛著,不告訴她,是因為怕她擔心。他失約,是因為脫不開身。他不接電話,是因為不能接。她不是不重要。她太重要了。重要到,他寧願讓她生氣,也不讓她捲進去。

她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空。天很藍,雲很白,鴿子在天上飛。她忽然想起沈曼妮說過的話——“他從小就那樣,有事自己扛。”她想起她大哥說過的話——“他看你的眼神,不一樣。”她想起他說過的話——“保護你的事,必須做。”她閉上眼睛。她好像明白了。他做的那些事,不是為了他自己。是為了她。從初中開始,從那條巷子開始,從他在她前面擋住那些人開始。他就在保護她。用他的方式。她不接受的方式。她不喜歡的方式。但他在做。一首做。

手機亮了。是阿九發來的訊息。“嫂子,珩哥今天開完會了。他說晚上給你打電話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沒回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說“好”?說“我知道了”?說“你讓他別打了”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不想再等了。不想等他打電話,不想等他來解釋,不想等他來說“沒事”。她拿起手機,撥了他的號碼。響了幾聲,接了。

“夏星眠?”他的聲音很低,有點啞。她聽著那個聲音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還好嗎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還好。”“你騙人。”他沒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,你告訴我,你到底在做什麼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不能告訴你。”她閉上了眼睛。又是這句話。她己經猜到了。但她還是想聽他說。不是“不能告訴你”,是“我在做什麼什麼”。但他不說。他永遠不說。

“那你告訴我,你安全嗎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安全。”她不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他等了一會兒。“你生氣了?”她搖搖頭。“沒有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下週我去看你。”她沒說話。他等了一會兒。“夏星眠?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你不用來了。我回去。”他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“我回去找你。你不用飛了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
掛了電話,她坐在河邊,看著那幅沒畫完的畫。她畫的是他。他在蒙馬特高地上看巴黎的樣子,側臉,陽光照在他身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畫了一半,還沒畫完。她拿起筆,繼續畫。畫他的眼睛,畫他的鼻樑,畫他的嘴唇。畫了很久,畫完的時候天快黑了。她看著畫上的他,忽然想,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他。他做的事,她不理解。他不說的原因,她也不理解。她只知道,他很累。很累很累。累到不能來接她,累到不能回訊息,累到只能說“還好”。她收起畫架,走回公寓。

晚上,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他的聲音,他說“還好”,他說“不能告訴你”,他說“下週我去看你”。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睡了嗎?”他回:“沒。”她發:“我也沒睡著。”他發:“為什麼?”她想了想,回:“在想你。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也是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我下週回去。你別飛了。太累了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她好像明白了。他做那些事,不是為了他自己。是為了她。她不接受,但她明白。她不喜歡,但她明白。她沒辦法幫他,但她可以等他。等他忙完,等他安全,等他說“沒事了”。她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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