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響的時候，夏星眠正在煮咖啡。她以為是盧卡，他說今天要來拿一幅畫去給朋友看。她擦了擦手，走過去開門。門開了，外面站著的人不是盧卡。是顧時珩。黑色大衣，灰色圍巾，頭髮有點亂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手裡拎著一個箱子，不是行李箱，是那種裝畫用的畫筒。她愣住了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他看著她。“來道歉。”她看著他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側身。“進去說？”她讓開，他走進來。他把畫筒放在玄關，換了鞋。她關上門。兩個人站在客廳裡，誰都沒說話。
“你道歉什麼？”她先開口了。他看著她。“畫室的事。有人找你麻煩，我不知道。盧卡幫了你，不是我。”她低下頭。“我沒告訴你。”他看著她。“為什麼？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因為你在忙。因為我不想給你添麻煩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“你不是麻煩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“沈曼妮告訴我的。”她愣住了。“她怎麼知道？”“你告訴她的。”她低下頭。“她不該告訴你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她該告訴我。你是我的人，你有事，我應該第一個知道。”她抬起頭看著他。“那你知道之後呢？飛過來？請假？耽誤工作？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，你不能每次有事就飛過來。你也有自己的生活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就是我的生活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撲進他懷裡。“你怎麼這麼傻？”他抱著她。“嗯。”
過了很久，她從懷裡抬起頭。“你什麼時候走？”他看著她。“明天。”“你今天來，就是為了道歉？”他點點頭。“還有一件事。”他鬆開她，走到玄關，拿起那個畫筒，遞給她。她接過去，開啟。裡面是一幅畫。塞納河，她畫的。她之前送給他的那幅，他掛在公寓裡的。她抬起頭看著他。“你怎麼帶來了？”他看著她。“掛在你這裡。我來了就能看見。”她看著那幅畫，又看著他。“那你家裡呢？”他看著她。“空著。”她笑了。“你每次都這樣說。”他也笑了。
那天下午，她帶他去了新畫室。在聖日耳曼德佩區的一條小巷裡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灑在地板上。她支起畫架，他坐在旁邊看。她畫畫，他看書。兩個人沒說話。畫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筆觸紙的聲音和翻書的聲音。她畫了一會兒，停下來看他。他低著頭，書翻到一半，沒在看。他在看她。她笑了。“你看什麼？”他看著她。“看你。”她的臉紅了。“我有什麼好看的？”他認真地說。“都好看。”她低下頭，繼續畫畫。但心跳很快。
畫完的時候天快黑了。她收拾好東西，他幫她背畫架。兩個人走出畫室，沿著老街往前走。她走得很慢，他也放慢腳步。走到塞納河邊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？”“你今天來，就為了道歉和送畫？”他看著她。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什麼？”他看著她。“帶你吃飯。”她笑了。“就這？”他點點頭。“走吧。我餓了。”她拉起他的手。“想吃什麼？”“隨便。”“那吃可麗餅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上次說好陪你吃的。”她愣了一下。他記得。她說過想吃可麗餅，他答應過陪她吃。他失約了，但他記得。她踮起腳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他們去了蒙馬特。那家她常去的可麗餅店，在小廣場旁邊，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，看見她，笑了。“星眠！帶朋友來了？”她點點頭。“男朋友。”老闆看了看顧時珩，笑了。“他比你畫上的好看。”她的臉紅了。顧時珩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畫過我？”她低下頭。“嗯。”他嘴角翹起來。
他們坐在小店門口的椅子上，一人一個可麗餅。她的是巧克力香蕉味的，他的是栗子味的。她吃了一口，甜甜的，糯糯的。他看著她。“好吃嗎？”她點點頭。“你呢？”他咬了一口。“甜。”她笑了。“你不喜歡甜的？”他看著她。“你喜歡，我就喜歡。”她的臉又紅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送她回公寓。走到門口，她鬆開手，轉身看著他。“你明天幾點的飛機？”他看著她。“早上。”“那我不送你了。”他點點頭。她踮起腳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他走了。她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。然後關上門。
躺在床上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——他來了，他道歉了，他送了畫，他陪她吃了可麗餅。她拿出手機，給他發訊息。“到酒店了嗎？”他回：“到了。”她發：“今天謝謝你。”他回：“不用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，你下次別飛了。太累了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不遠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，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，慢慢睡著了。明天，他走了。她一個人。但她不覺得孤單。因為他說過，不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