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星眠發現事情不對勁,是在那個週三的下午。她去畫室的路上,經過那條窄巷子的時候,遠遠看見兩個人站在巷口。黑色夾克,戴著帽子,看不清臉。她腳步慢了下來。自從上次馬塞爾的事之後,她對這種打扮的人就格外敏感。她低下頭,加快腳步,從他們旁邊走過去。那兩個人看了她一眼,沒動。
她鬆了一口氣,繼續往前走。到了畫室,支起畫架,開始畫畫。畫了一會兒,她忽然想起那兩個人——他們站在巷口,像是在等什麼人。她告訴自己別多想,巴黎街頭這樣的人很多,也許只是等朋友,也許只是路過。但心裡總有點不安。
畫到一半,她的手機響了。是盧卡打來的。“星眠,你今天別走那條巷子。那邊有點事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什麼事?”“有人打架。警察來了。你繞路走。”她應了一聲,掛了電話。她想起那兩個人,想起他們站在巷口的樣子。她忽然覺得,盧卡這個電話,打得太及時了。她剛走過那條巷子,他就打電話來說別走那條巷子。哪有這麼巧的事?
第二天,她去畫室的路上,經過一家麵包店,想買一個可頌。她推開門,老闆正在招呼別的客人。她站在櫃檯前等著,旁邊一個老太太看了看她,笑了。“你是中國人?”她點點頭。“我孫女也是中國人。她嫁到巴黎來了。”她笑了笑。老太太從籃子裡拿了一個可頌,遞給她。“請你吃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不用,我買——”老太太擺擺手。“拿著。你跟我孫女長得像。”她接過可頌,道了謝。走出麵包店,她看著手裡的可頌,心裡暖暖的。但她又覺得有點巧——她剛想買可頌,就有人送她。哪有這麼巧的事?
第三天,她在畫室裡畫畫,進來一個人。西十多歲,短髮,戴眼鏡,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。他看了看畫室裡的人,走到她面前。“你是夏星眠?”她點點頭。“我是克萊爾的朋友。他說你在找畫廊合作?”她愣了一下。她確實在找畫廊,但只跟克萊爾提過一次,還沒確定。“他讓我來看看你的作品。”她開啟畫冊,他翻了幾頁,點點頭。“不錯。你有興趣辦個展嗎?”她看著他,心裡忽然有點懷疑。“你是誰?”他遞給她一張名片。“我叫菲利普,在瑪黑區有一家畫廊。”她接過名片,看了看。名字、電話、地址,都有。她點點頭。“我考慮考慮。”他笑了笑,走了。
她拿出手機,給克萊爾發訊息。“克萊爾,你有個朋友叫菲利普嗎?”克萊爾回:“沒有。怎麼了?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心跳加速了。她把名片拍下來,發給她。克萊爾過了一會兒回:“我不認識這個人。他去找你了?”她回:“嗯。”克萊爾發了一個問號。她沒再回。
她坐在畫室裡,看著那張名片,心裡越來越不安。這個人不是克萊爾的朋友,那他是誰?他怎麼知道她在找畫廊?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?她想起那天的麵包店老太太,想起盧卡的電話,想起巷口的那兩個人。哪有這麼巧的事?一件接一件,都像是安排好的。
晚上,她回到公寓,給沈曼妮發訊息。“曼妮,最近巴黎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。”沈曼妮秒回。“什麼事?”她說了。盧卡的電話,麵包店的老太太,畫廊的陌生人。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覺得是誰?”她想了想。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曼妮發了一個字。“他。”她看著那個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他?顧時珩?她想起他說過的話——“你是我的人。你有事,我應該第一個知道。”她想起他上次來巴黎,說“來道歉”。她想起他說“盧卡幫了你,不是我”。她一首以為他說的是真的。但現在,她忽然不確定了。
她給他發訊息。“顧時珩,你在巴黎安排人了?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沒有。”她不信。“那為什麼盧卡打電話讓我繞路?為什麼有人送我可頌?為什麼有人冒充克萊爾的朋友來找我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知道了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怕你擔心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,你每次都說怕我擔心。你安排人保護我,不告訴我。你找人幫我,不告訴我。你什麼都做了,什麼都不說。你讓我覺得,那些事都是巧合。哪有那麼多巧合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搖搖頭。“我不要你說對不起。我要你告訴我,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?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?”他開口了。“很多。”她閉上了眼睛。她早就知道了。很多。從初中開始,到現在。很多事。她不知道的,他做了。她知道的,他不說。
“那你告訴我,盧卡是不是你安排的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不是。”她愣住了。“那他為什麼幫我?”“他自己願意的。”她不信。“你確定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他喜歡你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“他喜歡你。所以他幫你。不是因為我的安排。”她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盧卡喜歡她?她從來沒想過。他只是朋友,幫她介紹畫廊,幫她處理馬塞爾的事,請她喝咖啡。她以為那是朋友之間的幫助。原來不是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她問。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看得出來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因為他是幫你的人。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,讓你失去一個朋友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顧時珩,你傻子。”他沒說話。她擦了擦眼淚。“那畫廊的那個人呢?是你安排的嗎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是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麵包店的老太太呢?”“不是。”她愣住了。“那她為什麼送我可頌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也許真的是因為你像她孫女。”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有些是他安排的,有些不是。她分不清了。
“顧時珩,你以後別安排這些了。我自己能行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掛了電話,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——盧卡,麵包店老太太,畫廊的陌生人,還有他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他安排人保護她,她生氣。他不安排,她擔心。她怎麼都不對。
第二天,她去畫室。盧卡在門口等她。看見她,笑了。“昨天畫得怎麼樣?”她看著他,忽然想起顧時珩說的話——“他喜歡你。”她有點不自在。“還行。”他看了看她的表情。“你怎麼了?”她搖搖頭。“沒什麼。”他推開畫室的門。“進去吧。”
她支起畫架,開始畫畫。他坐在旁邊,看自己的書。兩個人沒說話。畫了一會兒,她忽然放下筆。“盧卡。”他抬起頭。“嗯?”“你為什麼幫我?”他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“畫廊的事,馬塞爾的事。你為什麼幫我?”他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因為我們是朋友。”她看著他。“只是朋友?”他笑了。“那你覺得還有什麼?”她沒說話。他收起笑容。“星眠,我幫你,是因為你值得。不是因為別的。”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繼續說:“你有男朋友。我知道。我不會越界。”她低下頭。“對不起。我不該問。”他搖搖頭。“沒關係。”她拿起筆,繼續畫畫。他繼續看書。
晚上,她回到公寓,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我今天問盧卡了。他說他只是朋友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信嗎?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信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以後別安排那些事了。我自己能行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嘆了口氣。她不信。他每次說好,下次還安排。但她不說了。她知道,他改不了。因為他是顧時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