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青年畫家大賽的入圍通知,是克萊爾轉給她的。那天下午,夏星眠正在新畫室裡畫一幅蒙馬特的街景,手機響了。克萊爾的聲音帶著笑意。“星眠,恭喜你。你的作品《塞納河畔的午後》入圍了巴黎青年畫家大賽的決賽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“你沒聽錯。入圍了。決賽在下週六,評委現場打分。你準備一下。”掛了電話,她坐在畫架前,看著那幅還沒畫完的街景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巴黎青年畫家大賽,她聽說過。那是歐洲很有分量的一個比賽,很多成名的畫家都從這裡起步。她當初投了作品,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,沒想到真的入圍了。
她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我入圍了一個比賽。巴黎青年畫家大賽。”他回:“恭喜。”她發:“你都不驚訝?”他回:“意料之中。”她笑了。“你就這麼相信我?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嗯”字,心裡暖暖的。
決賽那天,她穿了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。站在會場門口,手心全是汗。克萊爾在旁邊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別緊張。你畫得好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走進去。會場裡很多人,評委坐在第一排,五個,都是歐洲知名的畫家和策展人。參賽作品掛在牆上,按編號排列。她的《塞納河畔的午後》掛在十三號位置。她走過去,站在自己的畫前,看著那幅畫。塞納河,灰藍色的河水,金色的陽光,遠處的鐵塔。她畫了整整兩週,改了無數遍。她覺得自己畫得很好。但她不知道評委怎麼想。
比賽分兩輪。第一輪,評委現場看畫,每人選出三幅入圍。第二輪,從入圍作品中選出一、二、三等獎。她站在旁邊,看著評委們一幅一幅地看過去。有的畫前停一下,點點頭。有的畫前看一眼,就走了。走到她的畫前,五個評委都停了下來。她心跳加速了。一個白髮的老畫家看了很久,跟旁邊的策展人說了幾句話。策展人點點頭,在本子上記了什麼。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,她只知道,他們看了很久。
第一輪結果很快出來了。入圍的有六幅作品,她的在列。她鬆了一口氣。但只鬆了一半。
第二輪,評委現場打分。每個評委給六幅作品打分,滿分十分,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,取平均。她站在旁邊,看著工作人員一張一張收打分表。手心全是汗。
結果出來的時候,她愣住了。她的作品,平均分八點五,排名第西。前三名才能獲獎。她差零點三分。她看著那個分數,心裡堵得慌。不是不服氣,是覺得可惜。差一點點。就差一點點。
克萊爾走過來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己經很好了。入圍就是認可。”她點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。但笑得很勉強。
她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沒獲獎。第西名。”他回:“可惜。”她發:“嗯。”他發:“別難過。”她笑了。“沒難過。”她確實沒難過。只是有點失落。
第二天,克萊爾打電話來。聲音有點奇怪。“星眠,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怎麼了?”“評委改口了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“今天早上,那個白髮的老畫家打電話來,說他重新看了你的畫,覺得應該給更高的分。他說他當時打的分是九分,但工作人員記錯了,記成了八分。”她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“然後呢?”克萊爾深吸一口氣。“然後他聯絡了其他評委。有兩個評委也說,他們重新考慮了,覺得你的畫應該獲獎。現在,比賽組委會在討論,要不要調整名次。”她握著手機,手在發抖。“他們為什麼要改口?”克萊爾沉默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也許是真的覺得你的畫好。”她不信。哪有這麼巧的事?比賽結束了,評委突然改口,說分數記錯了。她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評委改口了。說要重新評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是不是你做了什麼?”他回:“沒有。”她不信。“你騙我。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只是讓人問了問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問了什麼?”他回:“問了他們,你的畫到底值多少分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傻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
第三天,比賽組委會公佈了最終結果。她的作品《塞納河畔的午後》,獲得三等獎。她看著那個結果,心裡很複雜。她高興,但不是因為獲獎。是因為他。他又為她做了一件事。他不說,但她知道。
她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獲獎了。三等獎。”他回:“恭喜。”她發:“是你幫我拿到的。”他回:“不是。是你畫得好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騙。”他回:“沒騙。”
那天晚上,克萊爾在畫廊辦了一個小型慶功宴。來了很多人,都是巴黎藝術圈的人。她不太會應酬,端著酒杯站在角落,看著那些人在聊天、碰杯、大笑。克萊爾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“你男朋友今天沒來?”她搖搖頭。“他在國內。”克萊爾點點頭。“他一定很為你驕傲。”她笑了。“希望吧。”克萊爾看著她。“星眠,有件事我想告訴你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“那個白髮的老畫家,叫莫奈爾。他是法國藝術學院的院士,很有名望。他從來不會隨便改口。”她看著克萊爾。“所以呢?”克萊爾深吸一口氣。“所以,他改口,不是因為你畫得好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那是因為什麼?”克萊爾看著她。“因為你男朋友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他做了什麼?”克萊爾搖搖頭。“我不知道。但莫奈爾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。他說,‘那個中國人的畫,值得一個獎’。”她低下頭。他又做了。她不知道的事。她看著克萊爾。“謝謝你告訴我。”克萊爾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別想太多。你的畫確實好。他只是幫你爭取了一個公平的機會。”
晚上,她回到公寓,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克萊爾告訴我了。莫奈爾改口,是因為你。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因為不需要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“你的畫好。他們遲早會看見。我只是讓他們早一點看見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你每次都這樣說。你做了事,不承認。你幫了我,不告訴我。你讓我覺得,那些好事都是運氣。哪有那麼多運氣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搖搖頭。“你別道歉了。你以後別這樣了。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處理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不知道該不該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
第二天,她去畫室。盧卡在門口等她。看見她,笑了。“聽說你獲獎了?恭喜。”她點點頭。“謝謝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怎麼了?不高興?”她搖搖頭。“沒有。就是有點累。”他推開畫室的門。“進去吧。畫畫能讓你放鬆。”她支起畫架,開始畫畫。畫的是塞納河,灰藍色的河水,金色的陽光。她畫得很慢,一筆一筆。畫著畫著,她忽然想,她好像沒有那麼在意那個獎了。不是不在乎,是知道,她畫畫不是為了獎。是為了自己。是為了那些看見她畫的人。是為了他。她畫完了,簽上名,寫上日期。她拍了一張照,發給他。“新畫。”他回:“好看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謝謝你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