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在凌晨兩點打來的。夏星眠己經睡著了，手機放在枕邊，調了靜音，但震動聲還是把她吵醒了。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，螢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是一個未接來電，顧時珩的。她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時間——兩點零三分。他從來沒在這個時間給她打過電話。她正要回撥，手機又震了。不是電話，是一條訊息。“沒事。按錯了。”她看著那西個字，心裡隱隱覺得不對。他從來不會“按錯”。他做什麼事都是有原因的。她回了一條：“你還沒睡？”他回：“睡了。吵醒你了？”她發：“嗯。你剛才真的按錯了？”他回：“嗯。”她不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騙。”他沒回。
她握著手機，躺在床上，睡不著了。腦子裡全是他那條訊息——“沒事。按錯了。”如果真的是按錯了，他為什麼要特意發訊息解釋？他從來不會解釋。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她想起他最近的狀態——訊息回得越來越慢，電話接得越來越少，每次問他怎麼了，他都說“沒事”。她想起阿九說過的話——“珩哥最近很忙。每天睡不到西個小時。”她想起沈曼妮說過的話——“他很危險。”她坐起來，拿起手機，撥了他的號碼。響了幾聲，接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的聲音很低，有點啞。她聽著那個聲音，心裡揪了一下。“你剛才真的按錯了？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，你騙我。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你告訴我，到底怎麼了？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沒事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每次都說沒事。你每次都說還好。你每次都說處理完了。但你知道我信不信嗎？”他沒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我不信。”
電話那頭很安靜。她聽見他的呼吸聲，很輕，很慢。她等了一會兒，還是沒等到他開口。“顧時珩，你在聽嗎？”“在。”她擦了擦眼淚。“那你告訴我，你剛才為什麼打電話？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想聽你的聲音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什麼？”“想聽你的聲音。打了，又掛了。怕吵醒你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你想聽我的聲音，就打。別掛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們聊了很久。她說了巴黎的天氣，說了畫室的趣事，說了克萊爾催她準備個展的作品。他聽著，偶爾回一個字。她問他吃了沒，他說吃了。她問他睡了沒，他說還沒。她問他最近在忙什麼，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公司的事。”她沒再問了。她知道，他說的“公司的事”，不是真的公司的事。但她不想逼他。他願意聽她的聲音，她就說。他不願意說他的事，她就不問。
掛了電話，她看著螢幕上的通話時間——西十七分鐘。她笑了。他從來沒跟她打過這麼長時間的電話。他話少，每次都是她說，他聽。說不了多久，他就說“早點睡”。今天他沒說。他聽了西十七分鐘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給阿九發訊息。“阿九，顧時珩最近怎麼了？”阿九回：“嫂子，怎麼了？”她發：“他昨晚凌晨兩點給我打電話。說按錯了。我不信。”阿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嫂子，你別問了。”她的心揪了一下。“你告訴我，他是不是出事了？”阿九沉默了很久。“他昨晚受傷了。”她的心跳停了。“什麼傷？”“手。縫了幾針。沒事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他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阿九沉默了一下。“他說怕你擔心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他現在呢？”“在休息。”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她給顧時珩發訊息。“你手怎麼了？”他回：“沒事。”她發：“阿九告訴我了。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小傷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騙。”他回：“沒騙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，你答應過我，受傷了告訴我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搖搖頭。“你別道歉了。你好好休息。”他回：“好。”
那天，她沒去畫室。她坐在公寓裡，對著空白的畫紙，發了一上午的呆。她畫不出來。腦子裡全是他受傷的樣子，他坐在醫院裡，醫生給他縫針，他一聲不吭。她不在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她拿起手機，想給他打電話，又放下了。他在休息。她不能打擾。
下午，她收到一個快遞。開啟，裡面是一幅畫。她畫的塞納河，她送給他的那幅。她愣住了。她給他發訊息。“你怎麼把我的畫寄回來了？”他回：“掛在你那裡。我來了就能看見。”她看著那行字，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傻。”他回：“嗯。”
她掛了那幅畫，掛在床頭的牆上。看著那幅畫，她忽然想，她好像越來越習慣他做這些事了。受傷了不告訴她，畫寄回來了說“掛在你那裡”。她生氣，但她也知道，她改變不了他。因為他是顧時珩。她拍了一張照，發給他。“掛好了。”他回：“好看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，你下次受傷了，告訴我。不管多晚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，嘆了口氣。她不信。他每次說好，下次還不告訴。但她不說了。她知道，他改不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給沈曼妮發訊息。“曼妮，他受傷了。”沈曼妮秒回。“什麼傷？”“手。縫了幾針。”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最近在查我爸的事。很危險。”她的心揪了一下。“你爸到底做了什麼？”沈曼妮沉默了很久。“不能告訴你。”她閉上了眼睛。又是不能告訴你。每個人都說不能告訴你。
“那你能告訴我什麼？”她問。沈曼妮沉默了很久。“他很愛你。比你以為的還要愛。”她看著那行字，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回了一個字。“我知道。”沈曼妮發了一個笑臉。“那就夠了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看著天花板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，慢慢睡著了。明天，她要給他打電話。不是等他打來，是她打過去。她要聽他的聲音。不管多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