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通電話,夏星眠鼓足了勇氣才撥出去。不是怕他不接,是怕他接了,又說“沒事”。她坐在窗邊,看著巴黎的夜空,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,終於按下了撥出鍵。電話響了一聲,兩聲,三聲。她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。第西聲,第五聲,第六聲。沒人接。她掛了。
她看著螢幕上的“未接通”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恐懼。他從來不不接電話。不管多晚,不管在哪兒,他都會接。他說過,怕她找不到他。現在他不接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又撥了一遍。這次只響了一聲,就接了。但她沒聽見他的聲音。電話那頭很安靜,安靜得像沒有人。她屏住呼吸,仔細聽。她聽見了呼吸聲,很輕,很慢,像怕被人聽見。只有三秒。然後電話斷了。
她看著螢幕上“通話結束”那西個字,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她回撥,沒人接。再撥,還是沒人接。她給他發訊息。“你沒事吧?”沒回。“顧時珩,你回我。”沒回。“你答應過我,不讓我擔心。”還是沒回。她坐在窗邊,握著手機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。她不知道他在哪兒,不知道他怎麼了,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。她只知道,那三秒的呼吸聲,很輕,很慢,像在忍痛。
她給阿九發訊息。“阿九,顧時珩怎麼了?”阿九沒回。又發了一條。“你告訴我,他是不是出事了?”過了很久,阿九回了一條。“嫂子,他沒事。手機沒電了。”她不信。“他剛才接了電話,沒說話。只有呼吸聲。然後斷了。”阿九沉默了很久。“嫂子,你別擔心。他沒事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不知道該不該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沒睡。坐在窗邊,看著樓下的街道。路燈亮著,偶爾有車經過,車燈掃過,又暗下去。她握著手機,等著。等他回訊息,等他打電話,等他說“沒事”。凌晨三點,手機亮了。是他的訊息。“手機沒電了。剛充上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發:“你騙我。”他回:“沒騙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那為什麼只有呼吸聲?你為什麼不說話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嗓子不舒服。”她不信。“你受傷了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過我,受傷了告訴我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小傷。”她閉上眼睛。她就知道。他又受傷了。他瞞著,不告訴她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哪?”他回:“手。”她發:“上次的還沒好?”他回:“另一隻。”她的眼淚止不住了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傻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
第二天,她給阿九打電話。“他手怎麼了?”阿九沉默了一下。“昨天處理一件事。對方動了刀。珩哥擋了一下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縫了幾針?”阿九猶豫了一下。“五針。”她閉上眼睛。五針。他上次縫了六針,這次五針。他的手還要受多少次傷?她不知道。
“他現在呢?”她問。阿九回:“在家休息。”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她掛了電話,坐在畫架前,看著空白的畫紙。她畫不出來。腦子裡全是他受傷的樣子,他坐在醫院裡,醫生給他縫針,他一聲不吭。她不在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她拿起畫筆,蘸了顏料,在紙上畫了一條線。紅色的,像血。她看著那條線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放下筆,把畫紙撕了。
那天下午,她收到一個快遞。開啟,裡面是一個小盒子。她開啟盒子,裡面是一枚戒指。跟她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樣。她愣住了。她給他發訊息。“你怎麼又送戒指?”他回:“不是送的。是還的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他回:“你上次摘的那枚,我拿走了。修好了。還給你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摘下手上那枚,對著光看,內壁刻著字——“我的星星”。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拿走的,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修的。她只知道,他又做了一件事。不告訴她。
她戴上那枚戒指,拍了張照,發給他。“戴上了。”他回:“好看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下次受傷了,別瞞我。你把戒指還給我,我就知道了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給沈曼妮發訊息。“他手又受傷了。”沈曼妮秒回。“嚴重嗎?”她回:“縫了五針。”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最近在查一份檔案。我爸的。那檔案很重要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什麼檔案?”沈曼妮沉默了很久。“不能告訴你。”她閉上了眼睛。又是不能告訴你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沈曼妮發了一條。“星眠,你勸勸他。別查了。那檔案不值得他受傷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心裡堵得慌。她回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她給他發訊息。“顧時珩,那份檔案,別查了。”他回:“誰告訴你的?”她發:“沈曼妮。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不該告訴你。”她發:“她擔心你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檔案必須查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為什麼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告訴我,為什麼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因為跟你有關係。”她愣住了。“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?”他開口了。“等查完了,告訴你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沒睡好。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他的話——“因為跟你有關係。”那份檔案跟她有什麼關係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他在查,他受傷了,他還在查。她幫不了他,只能等。
第二天,她去畫室。盧卡在門口等她。看見她,問:“你昨晚沒睡好?”她點點頭。“怎麼了?”她搖搖頭。“沒事。”他推開畫室的門。“進去吧。畫畫能讓你放鬆。”她支起畫架,開始畫畫。畫的是他的手。他受傷的手,纏著紗布,五針。她沒看過,但她能想象。她畫得很慢,一筆一筆。畫完的時候天快黑了。她看著畫上的那隻手,忽然想,她好像越來越習慣他受傷了。不是不心疼,是心疼也沒用。她不在,她幫不了。她只能畫。畫他的手,畫他的傷,畫他瞞著她的一切。她拍了一張照,發給他。“新畫。”他回:“好看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下次受傷了,別瞞我。你瞞我,我就畫下來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嘆了口氣。她不信。他每次說好,下次還瞞。但她不說了。她知道,他改不了。因為他是顧時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