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秒的呼吸聲,在夏星眠腦子裡迴響了一整夜。她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耳邊反覆播放著那個畫面——電話接通,沒有人說話,只有很輕、很慢的呼吸聲,像怕被人聽見。三秒。然後斷了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她知道他受傷了。他不說,但她知道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手機螢幕上有他的訊息。“手沒事。別擔心。”她看著那五個字,心裡堵得慌。他每次都說“沒事”,每次都說“別擔心”。但她怎麼能不擔心?她回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然後她撥了他的號碼。響了幾聲,接了。
“喂?”他的聲音很低,有點啞。她聽著那個聲音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手還疼嗎?”“不疼了。”她不信。“你騙人。”他沒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,你下次受傷了,別掛電話。你讓我聽你的呼吸聲,我會更擔心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,她坐在畫架前,看著空白的畫紙。她想畫他,但畫不出來。她的手在抖,心也在抖。她放下筆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的街道。巴黎的秋天很美,樹葉黃了,陽光照在上面,金燦燦的。但她無心欣賞。她只想回去。回到他身邊。
她給克萊爾發訊息。“克萊爾,個展的事,能不能提前?”克萊爾回:“怎麼了?”她發:“我想回去。他受傷了。”克萊爾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回去吧。個展的事,我幫你盯著。”她回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然後她訂了機票。第二天的。
她沒有告訴他。不是不想告訴他,是不知怎麼開口。她怕他說“不用回來”,怕他說“我沒事”,怕他說“你忙你的”。她不想聽那些話。她只想回去。看見他,摸他的手,確認他還好好的。
第二天,她收拾好行李,退了公寓,把畫架和顏料寄存在盧卡的畫室裡。盧卡幫她搬東西,看著她的行李箱,問: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她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回去,是為了他?”她點點頭。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很勇敢。”她笑了。“不是勇敢。是想他。”
她到機場的時候,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。換了登機牌,托執行李,過安檢。她坐在登機口,看著手機。沒有他的訊息。她給他發了一條。“今天忙嗎?”他回:“還好。”她發:“吃飯了嗎?”他回:“吃了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,不知道該不該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然後關了手機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,她看著窗外的巴黎越來越小,房子變成積木,道路變成線條,河流變成銀色的帶子。她想起自己來巴黎的第一天,也是看著窗外,但那時候是期待,現在是想念。她閉上眼睛。十個小時後,她就能見到他了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,是北京時間第二天下午。她開啟手機,螢幕亮起來,彈出他的訊息。“今天來接你?”她看著那行字,愣了一下。她沒告訴他她要回來。他怎麼會知道?她回:“你怎麼知道?”他回:“克萊爾告訴我的。”她嘆了口氣。克萊爾說“幫你盯著”,是盯著她,還是盯著他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他在機場等她。
她拖著行李箱,走出到達口。遠遠看見他站在人群裡,黑色大衣,灰色圍巾,手插在口袋裡。右手纏著紗布,白色的,很顯眼。她看著他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跑過去,撲進他懷裡。他接住她,左手抱著她,右手垂在身側。
“你手怎麼了?”她從他懷裡抬起頭。他低頭看了一眼。“沒事。蹭了一下。”她不信。她拉起他的右手,看著紗布。白色的,很乾淨,沒有血。但她知道,下面藏著五針的傷口。
“疼嗎?”她問。“不疼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,回家。”
車上,她靠著窗戶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三個月沒回來了,城市沒什麼變化,樹還是那些樹,路還是那些路。但他變了。他瘦了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,右手纏著紗布。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左手。他握緊了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以後別受傷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不信。他每次說好,下次還受傷。但她不說了。她靠在他肩膀上,閉上眼睛。
回到家,她媽做了好多菜。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、蒸魚,擺了滿滿一桌。她爸幫她搬箱子,她哥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一切都跟以前一樣。但不一樣的是,他坐在她旁邊,右手纏著紗布,左手拿筷子。她給他夾菜,他吃。她也吃。
吃完飯,她送他下樓。走到車旁邊,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你手上的傷,怎麼弄的?”他看著她。“處理事的時候。不小心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什麼事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是不是沈明遠的事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查到了什麼?”他看著她。“還不能說。”她閉上了眼睛。又是不能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你回去吧。早點睡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她站在樓下,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。然後轉身上樓。
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他手上的紗布,白色的,纏了很多圈。她不知道傷口有多深,不知道縫了幾針,不知道他疼不疼。她只知道,他瞞著她。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到家了嗎?”他回:“到了。”她發:“今天謝謝你。”他回:“不用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手上的傷,好了告訴我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個決定。她不再去巴黎了。她要留在這裡。陪著他。不管他做什麼,不管他查什麼,不管他受不受傷。她都要在他身邊。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顧時珩,我不回巴黎了。”他回:“為什麼?”她發:“因為你在這裡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明天,她要去看他的手。拆紗布,換藥,看看那五針長什麼樣。她不怕。她只想知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