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巴黎回來後的第三天,夏星眠給顧時珩打電話,想問他晚上想吃什麼。電話裡傳來的不是他的聲音,而是一個機械的女聲:“您撥打的電話己關機。”她愣了一下。他從來不關機。不管多晚,不管在哪兒,他都不會關機。他說過,怕她找不到他。
她等了幾分鐘,又撥了一遍。還是關機。她給他發訊息:“你手機怎麼關機了?”沒回。又發了一條:“顧時珩,你看到了回我。”還是沒回。她坐在畫室裡,握著手機,心裡開始發慌。她給阿九發訊息:“顧時珩呢?”阿九回:“嫂子,珩哥今天有點事。”她問:“什麼事?”阿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公司的事。”她不信。“他手機關機了。”阿九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可能是沒電了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心裡堵得慌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但那天下午,她打了十幾遍,都是關機。她給他發了很多條訊息,一條都沒回。她給阿九打電話,阿九沒接。給沈曼妮打電話,沈曼妮說不知道。她坐在畫室裡,畫不下去,等不下去。她站起來,收拾好東西,去了他的公寓。
她有密碼,開了門。屋裡很暗,窗簾拉著,沒有人。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,涼了。沙發上搭著一條毯子,疊得整整齊齊。她走過去,摸了摸那條毯子,涼的。他昨晚沒回來。她走進臥室,床鋪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上有他的味道,淡淡的皂角味。她坐在床邊,抱著他的枕頭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不知道他在哪兒,不知道他在做什麼,不知道他安不安全。她只知道,他關機了。他從來不關機的。
她在他的公寓裡等到天黑。他沒回來,也沒打電話。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:“我在你公寓。回來了找我。”然後關了燈,躺在沙發上,蓋著那條毯子。毯子上有他的味道,她聞著那個味道,慢慢睡著了。
半夜,她被開門聲驚醒。她坐起來,看見他站在門口,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很長。他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看著他。“你手機關機了。”他走進來,關了門。“沒電了。”她不信。她從口袋裡掏出他的充電寶,放在茶几上。“你包裡永遠有充電寶。”他看著她,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騙我。”他走過來,坐在她旁邊。“今天有事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什麼事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你告訴我。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見了個人。”她心裡一緊。“誰?”他看著她。“沈明遠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見他幹嘛?”他看著她。“談事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談什麼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說話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他讓我停手。我不肯。他威脅我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很涼。“他威脅你什麼?”他看著她。“你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所以你關機了?怕他找到我?”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不是。怕你打來的時候,他在旁邊。”她撲進他懷裡。“你怎麼這麼傻?”他抱著她。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,她沒回去。她睡在沙發上,他睡在床上。燈關了,房間裡暗下來。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地板上。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睡了嗎?”“沒。”她翻了個身,面對著他的方向。“你以後別關機了。不管跟誰在一起,都別關機。你關機了,我找不到你,我會害怕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他己經不在床上了。沙發上放著一條毯子,疊得整整齊齊。茶几上有一杯水,還溫著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,是他的字——“早飯在鍋裡。我去上班了。”她拿著紙條,走到廚房。開啟鍋蓋,裡面是粥,還溫著。旁邊有兩個包子,一碟鹹菜。她站在廚房裡,看著那鍋粥,眼淚掉下來了。他昨晚那麼晚回來,還要給她做早飯。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訊息。“早飯看見了。”他回:“嗯。”她發:“你吃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不信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騙。”他回:“路上買了。”她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。
那天下午,她去畫室。周曉曉來看她,兩個人坐在畫室裡聊天。周曉曉看著她。“你瘦了。”她笑了。“沒有。”周曉曉不信。“顧時珩呢?他最近怎麼樣?”她低下頭。“他手受傷了。”周曉曉愣住了。“又受傷了?”她點點頭。“縫了五針。”周曉曉嘆了口氣。“他到底在做什麼?”她搖搖頭。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曉曉看著她。“你不問他?”她抬起頭。“問了。他不說。”周曉曉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不生氣?”她想了想。“生氣。但我知道,他是為了我。”周曉曉嘆了口氣。“你們兩個,真讓人操心。”她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晚上,顧時珩來接她。站在畫室門口,右手纏著紗布,左手拎著她愛喝的奶茶。她走過去,接過奶茶。“今天忙嗎?”“還好。”“吃飯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她看著他,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他拉起她的手,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。她走得很慢,他也放慢腳步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?”“你昨天見沈明遠,他有沒有為難你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她不信。“那你手上的傷,怎麼來的?”他看著她。“不是他。”她愣住了。“那是誰?”他沒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,你告訴我。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生意上的。”她閉上了眼睛。又是生意上的。她不知道他說的“生意”是什麼,但她知道,不是普通的生意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你以後別見他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他送她回家。走到門口,她鬆開手,轉身看著他。“顧時珩,你答應我,不管跟誰在一起,都別關機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她跑進屋裡,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,拉開窗簾往下看。他還站在那兒,手裡握著手機。她衝他揮揮手,他也揮了揮。她笑著拉上窗簾。
躺在床上,她給他發訊息。“到家了嗎?”他回:“到了。”她發:“今天謝謝你。”他回:“不用。”她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“顧時珩,你以後別關機了。我害怕。”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她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明天,她要去買個新手機。兩個手機,一個給他,一個自己留著。他關機一個,還有另一個。她不會再找不到他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