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訊息是週五下午發來的。夏星眠正在畫室裡整理個展的作品，手機響了，是顧時珩發來的。她點開，只有六個字：“一切都好，別回。”她看著那六個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回：“什麼意思？”沒回。又發了一條：“顧時珩，你在哪兒？”還是沒回。她撥了他的號碼，關機了。她給阿九發訊息：“顧時珩發訊息說‘一切都好，別回’。他怎麼了？”阿九沒回。她又發了一條：“阿九，你告訴我。”過了很久，阿九回了一條。“嫂子，你別回來了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為什麼？”阿九沉默了很久。“這邊有點事。珩哥怕你擔心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什麼事？”阿九沒回。她發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她站在畫架前，手在發抖。她不知道他說的“有點事”是什麼事，但她知道，一定不是小事。他從來不會讓她“別回”。他再難，再累，再危險，都不會推開她。這次他推開了。她給沈曼妮發訊息。“曼妮，顧時珩出事了？”沈曼妮秒回。“怎麼了？”她把那條訊息截圖發給她。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爸今天去找他了。”她的心揪了一下。“找你爸幹嘛？”沈曼妮回：“談那份檔案。談崩了。”她閉上眼睛。“然後呢？”沈曼妮沉默了很久。“我爸讓人動了手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他受傷了？”沈曼妮回：“不知道。我沒在場。”她掛了電話，收拾東西，訂了機票。她要回去。他不讓她回，她更要回。
她給克萊爾發訊息。“克萊爾，我要回國了。個展的事，你幫我盯著。”克萊爾回：“怎麼了？”她發：“他出事了。”克萊爾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回去吧。這邊我處理。”她回了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她收拾好行李，退了公寓，把畫架和顏料寄存在盧卡的畫室裡。盧卡幫她搬東西，看著她的行李箱，問：“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她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回去，是為了他？”她點點頭。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很勇敢。”她笑了。“不是勇敢。是擔心。”
她到機場的時候，是當地時間下午西點。換了登機牌，托執行李，過安檢。她坐在登機口，看著手機。沒有他的訊息。她給他發了一條。“我上飛機了。回去找你。”他沒回。她關了手機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，她看著窗外的巴黎越來越小，房子變成積木，道路變成線條，河流變成銀色的帶子。她想起自己來巴黎的第一天，也是看著窗外，但那時候是期待，現在是想念。她閉上眼睛。十個小時後，她就能見到他了。她不知道他傷得重不重，不知道他在哪家醫院，不知道他是不是還瞞著她。她只知道，她要回去。回到他身邊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，是北京時間第二天下午。她開啟手機，螢幕亮起來，彈出他的訊息。只有一條。“別回來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，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回：“我己經到了。”他沒回。她給他打電話，關機了。她給阿九打電話。“阿九，他在哪兒？”阿九沉默了一下。“嫂子，你真的回來了？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他在哪兒？”阿九嘆了口氣。“中心醫院。”
她拖著行李箱，跑出機場，打了一輛車。一路上，她看著窗外的風景，城市還是那個城市，樹還是那些樹，路還是那些路。但她覺得什麼都變了。她不知道他傷得有多重，不知道他有沒有生命危險，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見到他。她握緊手機，手在發抖。
到了醫院，她跑進大廳，問前臺。“顧時珩在哪個病房？”前臺查了一下。“三樓，VIP區。”她跑上三樓，走廊很長，燈光很亮。她一間一間找過去，看見了阿九。阿九站在一個病房門口，黑色夾克，手裡握著手機。看見她，走過來。“嫂子。”她看著他。“他怎麼樣了？”阿九沉默了一下。“手受傷了。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肋骨裂了一根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誰幹的？”阿九沒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沈明遠？”阿九點點頭。她推開病房的門。
他躺在床上，右手纏著紗布，左手掛著點滴，臉上有一道擦傷。他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。她走過去，站在床邊。他睜開眼睛，看見她，愣住了。“你怎麼回來了？”她看著他。“你讓我別回，我就不回了？”他沒說話。她看著他的右手，紗布纏了很多圈，比上次厚。她看著他的臉，顴骨下面有一道擦傷，結了痂。她看著他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“你傷成這樣，還讓我別回？”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沒事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你每次都這樣說。你每次都說沒事。你手縫了五針，肋骨裂了一根，這叫沒事？”他沒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顧時珩，你答應過我，受傷了告訴我。你又騙我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對不起。”她搖搖頭。“你別道歉了。你好好養傷。”她坐在床邊，握住他的左手。他的手很涼。她握緊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沒回去。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，握著他的手，看著他睡著了。他睡著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，眉頭是鬆開的，嘴角微微翹著，像個小孩。她看著他，忽然想，這個人，怎麼這樣啊。受了傷不告訴她，讓她別回來。她回來了，他說“沒事”。她擦了擦眼淚，靠在他肩膀上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醒來的時候，他還睡著。她輕輕鬆開他的手，去買了早餐。回來的時候，他醒了，坐在床上，看著窗外。她走過去。“吃早飯了。”他轉過頭看著她。她開啟袋子，拿出粥和包子。他看著她。“你昨晚沒回去？”她搖搖頭。“在這兒陪你了。”他看著她，很久沒說話。然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“傻子。”她笑了。“嗯。”
她喂他吃粥。他右手不能動，左手不習慣，她一口一口喂。他一口一口吃。吃完粥，她給他擦了嘴，收拾了碗筷。然後坐在他旁邊。
“顧時珩。”“嗯？”“沈明遠為什麼又找你？”他看著她。“他不肯放手。”她深吸一口氣。“那份檔案，你到底打算怎麼辦？”他看著她。“不交。”她閉上眼睛。“為了我？”他沒說話。她等了一會兒。“顧時珩，你為了我，連命都不要了？”他看著她。“值。”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不值。你受傷了，我心疼。你死了，我怎麼辦？”他伸手幫她擦眼淚。“不會死。”她抓住他的手。“你答應我，不管發生什麼，都活著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那天下午，沈曼妮來了。她站在病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束花，看著顧時珩，又看著夏星眠。“對不起。”夏星眠看著她。“你道什麼歉？”沈曼妮低下頭。“我爸做的那些事，我很抱歉。”夏星眠走過去，接過她手裡的花。“不是你的錯。”沈曼妮抬起頭看著她。“你不怪我？”夏星眠搖搖頭。“不怪。”沈曼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夏星眠抱了抱她。“別哭了。”沈曼妮擦了擦眼淚。“你好好照顧他。”夏星眠點點頭。“我會的。”
沈曼妮走了之後，顧時珩看著她。“你不怪她？”她搖搖頭。“她也是沒辦法。她爸做的事，她管不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你比她堅強。”她笑了。“不是堅強。是知道誰對我好。”他看著她，很久沒說話。
那天晚上，她送阿九下樓。阿九站在醫院門口，看著她。“嫂子，你回來，珩哥很高興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他說的？”阿九搖搖頭。“我看出來的。他嘴上說別回，但你回來了，他眼睛裡有光。”她的眼眶熱了。“謝謝你，阿九。”阿九搖搖頭。“不用。嫂子，你好好照顧他。”她點點頭。“我會的。”
她回到病房，他還在床上，看著窗外。她走過去，坐在他旁邊。“顧時珩。”“嗯？”“你以後別說‘別回’了。你說了，我也會回來。”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她笑了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看著窗外的月光。明天，他的傷會好一點。她會陪著他。不管多久。
